位于河南省西部灵宝市境内的北阳平遗址是国务院公布的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北阳平遗址考古发掘成果入选“2024年度河南省十大考古新发现”。相关专家认为以灵宝北阳平遗址为核心的铸鼎原遗址群在仰韶文化中期(庙底沟文化时期)率先进入初期古国时代,可称为“铸鼎原古国”。
铸鼎原与铸鼎原古国
铸鼎原位于河南省西部的灵宝市阳平镇,北挨黄河,南靠秦岭余脉小秦岭,东临函谷关,西接潼关,是豫、陕、晋交界地区黄土高原末端的一块典型台地。《史记·封禅书》载:“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此原由此而得名。
铸鼎原地区分布着丰富的新石器仰韶文化初、早、中、晚期文化遗址,其中以仰韶文化中期的庙底沟类型遗址最多,在4.36平方千米的范围内就有32处。这些遗址不仅数量大、分布密集,而且聚落规模差异大,出现了面积达70多万平方米的特大型聚落,还有大型、中型、小型聚落,最小的聚落只有几千平方米。这种特大型、大型、中型、小型聚落层级齐全,以河流为基础,形成聚落群、中小型聚落环绕“团状”聚集分布。大的流域还可划出两个聚落群,每群均有明确的中心聚落,全系大型者,甚至出现区域核心聚落。以沙河流域为例,大型中心聚落西坡遗址与周边中型聚落间距3~5千米,中型聚落间距1~3千米,小型聚落间距1~2千米。存在聚落区、聚落群、聚落组、单个聚落“金字塔”型的多层次区域聚落结构,与这里的同期墓葬发掘所表现出来的4级差别一致,说明这里社会内部分化十分明显,社会复杂化程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关于“古国”的定义,一般认为是“高于部落,首先是人群有分化,聚落有分化,开始与原始时代的部落有区别”。从许多遗址呈现的面貌来看,其社会发展阶段已进入贫富开始分化、个人权力凸显、部落间为争夺资源而发生冲突等社会复杂化现象的阶段(王巍:《中华文明探源研究主要成果及启示》,《求是》2022年14期)。按照这个定义,铸鼎原仰韶文化中期遗址群已经达到了这种发展水平。据此,以灵宝北阳平遗址为核心的铸鼎原遗址群的仰韶中期文化,就是处于古国时期。根据其表现出来的考古学成果,可称为“铸鼎原古国”。
“国宝”建筑遗迹
向心式聚落布局。西坡遗址是铸鼎原古国里的一处大型聚落遗址,总面积40多万平方米。经过钻探和发掘,证明该遗址为仰韶文化庙底沟时期保存最为完好的大型中心性聚落之一。该遗址呈向心式平面布局,具体表现为聚落以中央广场为中心,四周分布着门道朝向中央广场的大型房屋,共同构成向心式的聚落布局。这种布局,表现为若干血缘关系亲近的氏族在面临各类竞争压力过程中,从先前较小的聚落逐渐聚合,形成了一个以中心广场为核心,向心式布局的大型中心性聚落。这种布局方式反映了当时社会结构的复杂性,以及可能存在的社会等级和权力中心。中心广场不仅是聚落的物理中心,也可能承担着宗教、政治和社会交往等多种功能,是当时社会活动的中心,为研究当时的社会结构、权力集中和宗教活动提供了重要线索,是理解和阐释庙底沟类型阶段社会复杂程度的实证。
“超标”的大房子。在古国遗址群已经发掘过的西坡和北阳平两个遗址中,都发现有多座大房基。北阳平遗址是铸鼎原遗址群中面积最大的一处仰韶文化聚落遗址,现存面积72万平方米。2020年9月至2021年6月对其进行发掘,在遗址北部发现仰韶文化时期大型房址3座。其中F2保存较好,规模宏大,结构复杂,加工考究。其建筑形式为半地穴式,坐东北朝西南。平面略呈弧角方形,东西长约14.4米,南北长约14米,含基坑建筑面积约185.4平方米。室内深约1.1米,南北长9.5~11.3米,东西长10.9~11.7米,面积约120.34平方米。由房基垫土、墙体、火塘、门道、柱洞、室内居住面等部分组成。西坡遗址自1999年至今,已经进行了8次考古发掘。在中心广场周边发现了5座大房子,都是单间大堂,面积数十乃至200多平方米。其中F104面积83平方米,是比较小的。F106面积240平方米,F105面积204平方米,后者周围有回廊,总面积516平方米。考古证明,仰韶文化中期的房子面积一般都在10~20平方米左右,铸鼎原古国发现这些“超标”的大型房子,结合它们位于中心广场周围、大门朝向广场和墓葬中出土的玉钺等因素,考古专家认为从其功能来看不是一般平民所居,而是具有宗教、王权、军权等功能作用的公共场所,印证了北阳平和西坡遗址及其所在的铸鼎原古国遗址群在当时社会的重要地位。
房址形制规整、结构复杂。除平面形状呈五边形外,这类房址都由一段狭长的斜坡式门道和半地穴的室内部分组成。半地穴周边均匀分布墙壁柱洞,室内中部对称设置4个较大柱洞,且柱洞底部一般嵌有柱础石以增加坚固和稳定性。火塘形制大,为圆形直壁或斜壁平底式,一般带有防火墙、风道等设施,主要分布在室内中轴线的最前端、近门道处,这一布局也为室内活动提供了更为宽广的空间。
房址建筑工序繁复、工程量浩大。房屋的营建至少要经过开挖房基坑—处理地基—挖墙基槽—布列柱洞立柱—夯筑墙体—修整居住面、墙面及火塘—搭建房屋木架构、缮葺房顶和门棚等工序。房基坑深度一般超过1米,最深者西坡遗址F105坑深2.75米,按372平方米的主室面积估算,挖掘的土方量便超过了1000立方米。仅从开挖房基坑来看,每一座大房子就是一个大型建设工程,而夯修居住面、墙壁等工序同样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西坡遗址F105居住面分5层处理,有些质、色近似现代水泥混凝土,残留部分的表层为灰白色的细泥层,半地穴墙表也刷抹一层细泥,居住面、墙面的细泥层表均涂朱。西坡遗址F106居住面自下而上分别为青灰色草拌泥、黄色硬土、棕色草拌泥、青灰色夹料姜石的抹泥、青灰色草拌泥、棕色草拌泥与料姜石面共7层,居住面及墙面表层涂朱。
房址建造考究,需要建造者具备专业的建筑知识和营建技术。如前,西坡遗址F105、F106等门道都朝向聚落中心广场,需要精心规划设计,每座房址规矩整齐需要准确计算,复杂的建筑结构需要筑造者拥有较高的工艺技术。房址的居住面每一层厚薄均匀、层次分明,体现了严谨的建筑工艺。上层的木架构是房屋建成的关键一步,也极为考验先民掌握的相关知识和搭建技术。以往我们仅能观察到大小相当的柱洞形制及其间距一致的排列规律,近年北阳平遗址F2的发掘深化了对这类五边形房址上层房屋架构的认识。F2为一处因发生火灾而废弃的房址,室内和柱洞内保留了大量失火后倒塌的炭化木构件。经鉴定室内柱的木材皆为麻栎类;墙壁柱基本为槲栎组木材;梁、椽的木材主要为鹅耳枥。由此可知,此时先民对各种木材的特性及用途已经有一定的掌握,结合在F2保存的炭化木构件中辨识出的“榫卯结构”现象,充分反映了人们在选材与搭建时已遵循着一定的建造法则,为仰韶文化中期建筑遗存所独有,对于史前房屋建筑屋架结构的复原研究等具有重要意义。此外西坡、北阳平遗址目前发现的多座中型房址建筑工艺雷同,与大型房址基本没有差别,同样体现了这类房址建筑工艺专业化与标准化的倾向。关于屋顶的建造工艺,善于“基建”的仰韶先民,取得的成就还不止于此。在北阳平遗址众多房址、灰坑等遗迹内,发现了大量陶瓦形器,形制与后期板瓦类似,初步推测是用在房顶相接处以防止房屋漏水的板瓦,有可能是目前所见最早的板瓦,由此可知在仰韶文化中期陶瓦应该已经被创制和使用。
近年来的考古调查和发掘显示,灵宝铸鼎原遗址群是仰韶文化庙底沟类型重要的中心地区。以绚丽彩陶闻名的庙底沟类型,在当时势力强大,其影响力北过长城,南达长江,在史前中国的舞台上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而以北阳平遗址和西坡遗址为代表的铸鼎原遗址群的考古成果印证了铸鼎原古国在当时社会的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