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邦文献研究的新成果
——《徐旭生年谱》评介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马达

十几年前,我在中州古籍出版社充任副总编辑一职,分管的第一编辑室以策划出版学术著作为主要工作方向。在退休副总编张弦生编审的指导下,曾经拟订了一个宏大的出版规划:对近代以来河南籍著名学者(主要是人文社会科学领域)的学术成果加以搜集整理,出版一套类似于“近代豫籍社科名家全集”的系列丛书。现在回忆起来,这一想法大概是受到了河南人民出版社为冯友兰先生出版的《三松堂全集》的启发。列出的名单大概涵盖了二十几位著名学者,印象深刻者有南阳籍文史学者冯友兰、冯沅君兄妹,考古学家徐旭生、董作宾;平顶山籍诗人徐玉诺;信阳籍学者刘盼遂;许昌籍历史学家姚从吾等。当时的设想是已经出版过文集或全集者,可以通过购买版权等形式纳入本系列;没有出过集子者,则找人主编。董作宾先生的文集已有20世纪70年代的台湾繁体字版,后又联系到董作宾之子董敏,由他提供了一部分未曾收入或在海外新发现的一些书信等文献,并尝试申报国家出版基金项目资助,终因种种原因而搁浅;姚从吾先生的大部分著作,也通过孔夫子旧书网等渠道购入。随着人事变动等主客观原因,此项“宏大计划”最终“胎死腹中”,留下诸多遗憾。

所幸的是,在国内学术界与出版界共同努力下,一些豫籍学者的学术成果以文集、全集等不同形式陆陆续续在不同的出版社得以面世,同时,其学术生涯、个人经历也以“年谱”或“年谱长编”等形态与读者见面。比如,十五卷本的《陆侃如冯沅君合集》2011年由安徽教育出版社出版发行;《刘盼遂著述集》于2022年由辽宁人民出版社与辽海出版社联合出版;《刘盼遂年谱》紧随其后,由河南文艺出版社于2024年刊行;2024年,《张伯驹年谱长编》由河南文艺出版社和文心出版社联袂推出。

对豫籍学者研究的最新成果《徐旭生年谱》则由大象出版社于2025年6月出版面世。本文拟对该书予以简要介绍,以弥补作为出版人的一个遗憾。

《徐旭生年谱》由郑州大学历史系教授徐有礼先生担任主笔。徐有礼教授在郑大历史系任教有年,主要从事中国近代史、河南地方史以及抗日战争史的研究与教学工作。另外两位作者均为年轻学者。其中,赵海涛是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员,现任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二里头工作队队长;谭玉先是河南美术出版社副编审,长于文献整理,具有较高的文字把关能力。

专业的作者队伍是《徐旭生年谱》高质量完成的基础,对乡贤的尊崇、专业知识的积淀、文字把关能力的过硬是《徐旭生年谱》高水平出版的保证。自2020年10月与大象出版社达成写作、出版徐旭生传记的意向开始,徐有礼教授即将此年谱作为“附录”写作纳入整体出版规划之中。今次《徐旭生年谱》的出版,可谓“主书未出,附录先行”的一个典型案例。为完成此项写作计划,他还制定了具有可操作性的“四步走”计划:一是通过实地走访,考察相关地域及相关人物;二是收集整理相关文献资料;三是先行写出样稿,讨论通过后再继续正式写作;四是明确三人各自的分工与合作要求。

其间经历了众所周知的三年疫情及郑州“7·20”百年不遇的暴雨袭扰,外出考察的计划屡屡扑空,网络收集资料成为主要的“谋生”手段。经过种种努力,终于在2023年春夏之交时节将成稿交由大象出版社。

徐旭生(1888—1976),河南唐河人,名炳昶,笔名虚生、遁庵、四河人等,是中国现代著名历史学家、考古学家,是中国古史研究领域的著名学者,因其对河南偃师二里头遗址的考古发掘以及对其夏代遗存的认定,成为考古学界公认的夏文化研究奠基者之一。

《徐旭生年谱》一书是迄今为止学术界第一部系统整理徐旭生生平事迹以及思想发展史的编年体著作。归纳起来,该年谱有如下几个显著特色。

第一,以编年体的形式详尽还原谱主的生平事迹,细致入微地描述了谱主自出生到去世整整88年的成长轨迹。其求学、任教、管理高校、参加社会活动等脉络,巨细靡遗,充分展示了徐旭生与中国社会同呼吸共命运的成长历程,对其参与的重大历史事件均一一收入谱中。如早年就读京师译学馆法文科、负笈法兰西留学巴黎大学,回国后任教河南留学欧美预备学校,北京大学教授兼哲学系系主任、教务长,北平女子师范学院院长、北平师范大学校长、中法大学文学院院长,抗日战争期间受聘中山大学、西南联合大学、云南大学等。

第二,尽可能地将搜罗到的各种文献资料,举凡图书、期刊、方志年鉴、报纸、传记、年谱、书信、日记甚至纪念专刊、内部资料等,细大不捐,悉数收入研究资料中。经过数个冬去春来,日夕披览,孜孜不倦地在众多文献中爬梳剔抉,挑选出有用的信息,经过辨章学术、考镜源流,选取可靠者择善从之,终于写出这部既尊重历史事实又经得起推敲的编年体年谱。

第三,详略得当。对于一般性的日常生活,尽量择其要者记之,常常是寥寥数语,甚至是一笔带过。为了表现谱主在学术上的重要成就则不惜版面,详细说明,甚至会引用大段的文献资料加以佐证。比如,该书第88页记录1926年6月6日这一天的活动内容:在定府大街东公教大学花园参加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第四次恳亲大会,……继胡适后,作关于整理国故的演讲。这一段文字很长,大约有一千字,全文照录《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月刊》1926年第1卷第1号。

再如,第276页至277页记录1947年8月1日之两件事情。其一,发表《论教员的进修问题》,约200字;其二,发表《关于〈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书评答赵光贤、王钟翰两先生》(上),署名“徐炳昶”。文章介绍了开始研究古史传说的过程及基本思路,肯定了赵、王二人对有关问题的质疑和“不敢轻信,是知识界中一件很好的现象”。阐明自己关于古史研究的基本认识,并答复两先生:第一,“世界任何古民族的历史起头全是由传说开始的,并不是中国古代特别如此”;第二,“传说部分总不免含有矛盾或难解的地方,它的来源全不够清楚。……将来能有地下物的证明固然更好,即使没有证明,只要没有反证,也只可暂时认为满意”;第三,“现在我们的田野考古工作虽说作的差的还太不够,可是总算已经有了一些,我们作整理文献工作的时候就竭力注意”,使这两方面的工作互相印证。

第四,兼及与作者交往的同时代著名人物的学术活动,可以作为其他领域研究者的重要参考资料。谱主徐旭生出道较早,学术起点高,交往者学术地位、层次较高,除有乡谊者,如冯友兰、董作宾,有同窗之谊者,如齐大壮、李宗侗外,其他如胡适、陈寅恪、梁漱溟、鲁迅、顾颉刚、黎锦熙、马衡等学界巨擘均有往还,与他们的交往细节在本《年谱》里得以清晰地表达与展示,可以作为“信史”供相关领域的研究者参考使用。

《徐旭生年谱》以30余万字的篇幅,以编年体的形式,详细爬梳了谱主徐旭生一生的成长履历和学术轨迹,充分展示了徐旭生作为历史学家、考古学家、教育家丰富多彩的一生行状,对其忧国忧民、积极参政议政的一面也多有涉及。

对于徐旭生在重大时间节点中的重大事件尤其不惜笔墨,着重用力。一是1927年徐旭生作为中国方面的负责人,与瑞典学者斯文·赫定联合主持著名的“中国西北科学考查团”,此次考察终结了近代以来外国探险者在中国随意掘取文物的历史,开创了中国科学家与外国科学家平等合作、进行科学研究的新模式;二是在考古学领域内的重大贡献,包括在陕西宝鸡斗鸡台的考古发掘以及对河南偃师二里头的考古发掘;三是以《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为代表的中国上古史研究成果,该书对上古传说进行系统的梳理和科学分析,提出了许多开创性的研究成果,而这些成果至今仍被学界重视且时常引用。此外,他积极参政议政、政治思想上追求进步的事迹也在本《年谱》中得到良好呈现。

这些鲜明的特色,足以让《徐旭生年谱》成为一本兼具学术价值和现代启示意义的优秀传记作品,值得推荐,俾更多的读者能够对这位豫籍学者的一生行状和学人风骨有更多的了解。

总之,通过这部《徐旭生年谱》,我们可以拓展阅读视野,对徐旭生先生的生平事迹有更好的了解和清楚的认识,可以立体多面地感知谱主独特的人生履历和鲜明的性格特征,知晓他既有浓郁宏大的家国情怀,又在学术上具有披荆斩棘、以启山林的厚重学养和巨大成就。同时,又会不由自主地对既具有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宽原直言,同时又融合了西方教育中豁达乐观人文精神的徐旭生先生充满敬意。

(作者单位:文心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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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旭生年谱》

编著:徐有礼 赵海涛 谭玉先

出版社:大象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5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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