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辰与大地尚未被现代科学精确描摹的时代，在中国古人的心灵世界中，万物共生、和谐交融。他们眼中的动物，不仅是自然中的生灵，更是文化、信仰与智慧的深邃象征。青铜器上庄严的兽面，玉器上灵动的龙凤，威严而神秘，承载着古人对力量的敬畏与想象；瓷器间细腻勾画的花鸟虫鱼，色彩斑斓、生机流转，透露出他们对自然之美的敏锐捕捉；陶泥巧妙塑成的家禽家畜，朴拙可爱，定格了日常生活的温暖。这些文物，每一件都是古人理解动物世界的深刻印记，它们默然无声，却仿佛仍在低语那些关于生命、力量与美好的古老传说。2025年7月18日，由中国（海南）南海博物馆主办，安徽博物院、福建博物院、贵州省博物馆、海南省博物馆、江西省博物馆、云南省博物馆、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物馆、蚌埠市博物馆和云南李家山青铜器博物馆协办的“瑞兽祥禽映华夏——中国传统文化里的动物世界”在中国（海南）南海博物馆开展。该展共展出233件（套）与动物元素相关文物，涵盖青铜、玉器、陶瓷、书画等多种门类。
展览以古籍《尔雅》中关于动物分类体系的虫、鱼、鸟、兽四大分类为依据（包含古人想象的“神奇动物”），共分为“霜草苍苍虫切切”“绕池闲步看鱼游”“春风和暖百鸟语”“百兽奔腾山林间”“神兽徜徉云间去”五个单元。设计上，展览巧妙运用中国传统书画卷轴的意象，将跨越漫长历史长河的珍贵文物融汇于长卷中，每一件带有动物形象的展品，都是画卷中不可或缺的一笔。同时，利用“三绿”“白群”“花青”“芸黄”“绛紫”五个颜色对应五个单元的内容，颜色清浅悦目，给观众以视觉上美的享受。
霜草苍苍虫切切
虫者，“六足四翼”“暑生寒死”“得阳而出，得阴而藏”。千姿百态的昆虫，是地球上最古老的物种之一，它们在草间生活，在花丛飞舞，在屋中嗡鸣。古人在接触自然、认识自然的过程中，逐渐对千奇百怪、多种多样的昆虫有了深入的认识，同时与昆虫的关系也更加密切。
青玉蝉琀（图1）
西汉
江西省博物馆藏
蝉形玉琀（也叫玉琀蝉）在汉代葬俗中被赋予了非凡的寓意，与汉代人的生死观紧密相连。古人认为，生命的终结并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灵魂的蜕变与重生。蝉的生命周期恰与这一观念相契合。于是，人们便认为口含玉琀蝉能够助力死者灵魂的蜕变与重生，进而升入仙界。
绕池闲步看鱼游
《尔雅》的《释鱼》篇前半部属鱼纲，后半部包括蛇、龟等爬行纲，还包括蚌、贝等软体动物。可见古人将主要在水中生活的低级脊椎动物和无脊椎动物等均归为“鱼”类，多为冷血动物。
铜鱼杖头饰（图2）
西汉
云南李家山青铜器博物馆藏
铜鱼杖头饰在李家山墓葬中多成对放置，鱼形一大一小，似分雌雄。雄鱼体态较小，身狭长，雌鱼体态较大，体宽肥。鱼口衔一蛇，鱼身布满半圆形鳞，扇形尾，背鳍、腹鳍清晰可辨，鱼腹中部下垂直接有两面浮雕同为正面的立体人像。这种鱼杖饰应是专用的仪仗器。
鎏金蛇头铜剑柄（图3）
西汉
云南李家山青铜器博物馆藏
蛇在中国文化中有着多元的意义。蛇，乃龙之本相也。古人认为蛇的每一次蜕皮就是一次新生，经久不衰，永存于世，因此将蛇身赋予远古神祇，表明这些神灵永存世间，不死不灭。该件文物通体鎏金，茎铸成立体蛇头形，内空，蛇头作首，张口露齿，蛇颈弯曲，后接一字形格，背面有菱形鳞，腹面为横格鳞，属于模仿动物的某一部位制作的“仿生式”兵器。
春风和暖百鸟语
两足而羽谓之禽。《尔雅》“释鸟”篇中的动物除蝙蝠、鼹鼠等飞行哺乳动物外，均为鸟类。我们的祖先在渔猎活动中逐渐认识了鸟类，拣食鸟蛋、食用鸟肉和利用它们的羽毛。到了新石器时代，现今所熟悉的家禽例如鸡、鸭和鹅等都已逐渐在不同国家和地区被驯化成功，鸟与人类生活的关联愈发密切。由于擅长飞行的特殊能力，鸟也成为古人最重要的崇拜动物之一，并被赋予不同的“性格”，如鹰类象征勇猛，鹤类象征长寿，鸳鸯象征爱情的忠贞等。
青花莲池鸳鸯纹玉壶春瓶（图4）
元代
中国（海南）南海博物馆藏
玉壶春瓶是中国经典瓶形制式之一。该件文物主体纹饰为“莲池鸳鸯纹”，中心以一株莲花为视觉焦点，其根茎没于水波纹之中，茎干挺拔出水，硕大的莲叶呈舒展之态，周围衬以形态各异的莲花。莲体两侧各饰一对鸳鸯，相向游弋，彼此凝望，形成对称呼应之势。鸳鸯下方以青花料细笔勾勒出水波纹线条，流畅而富有动感，意态逼真。颈部纹饰为蕉叶纹，下接回纹和覆莲纹；腹部以莲纹为主题纹饰，上饰卷草纹、下饰几何纹，腹部往下为仰莲纹。此件元青花莲池鸳鸯纹玉壶春瓶，为元代海上丝绸之路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实物例证，不仅丰富了该时期贸易陶瓷的品类遗存，也实证了元代南海区域海上贸易往来的繁荣景象，具有较高的历史研究价值。
百兽奔腾山林间
四足而毛谓之兽。兽指的基本是今天所称的“哺乳动物”，它们种类丰富，形体大小不同，生活习性各异，小者如鼠，大者如象，文雅者有兔，凶残者如狼，忠诚者如犬，狡猾者如狐狸。它们在古人生活中所起的作用及其产生的文化现象各不相同，但它们是与人类亲缘关系最为密切，也是对人类生存发展影响最大的动物。
青绿釉虎子（图5）
南朝
福建博物院藏
虎子是一种魏晋南北朝墓葬中常见的随葬品，大多以青瓷制成，造型呈伏虎状。虎子的用途有两种说法，或说是溺器，也是较多人认可的观点；或说是水器（包括酒器和茶具）。至于溺器为何要制成伏虎状，可能与古人畏惧猛虎的心理有关。虽然老虎的力量强悍，且还会食人，令人心生恐惧，但同时人们也希望能够征服、驾驭老虎。在这种复杂心理的影响下，人们将溺器做成伏虎状，用作排泄器具，以达到蔑视老虎的效果。
彩绘陶十二生肖俑（图6）
明代
海南省博物馆藏
十二生肖在北朝时期开始成为墓葬中的随葬明器与装饰图案。隋朝时南方地区两湖一带开始出现较成体系的十二生肖人身兽首俑，到唐代则十分流行。宋代以后十二生肖俑像变成以人像为主，十二生肖像退居次要地位，仅以较小的生肖动物像点缀于人像的不同身体部位或塑于文吏俑的器座之侧，甚至仅是在文吏俑器座的底座侧部书写“子”“丑”“亥”等十二地支字样来表现十二生肖俑。
神兽徜徉云间去
中国古人在长期与自然斗争、磨合的过程中，以丰富的想象力塑造了许多神奇动物的形象，如龙、凤、麒麟等。它们有些是现实动物特性的放大或加强，有些是不同物种的组合，有些甚至半人半兽。古人将人生的许多希望寄托在这些神奇动物上，这些动物也因为传说故事的渲染，而具有了许多特别的意义，有的成为吉祥的象征，有的成为统治阶级的符号。
缎八蟒五爪蟒袍（图7）
清代
福建博物院藏
蟒袍是清代皇族官僚常用的礼服与吉服，不同等级有着不同的穿用规范和定律。人们常说“五爪龙、四爪蟒”，以爪的多寡比喻尊卑。实际上，清代蟒袍亦多五爪者，龙蟒袍的区分方式不仅依据爪数而定，也结合形制、色彩、纹样、穿用人等级等判定。此袍服为八蟒五爪，可能为清代四品至六品的文武官员之蟒袍。
本次展览，不仅让我们观赏了古人所感知的纷繁动物世界，更深切体悟到人与自然、人与动物之间源远流长、不可割裂的精神联结。这些文物不仅是历史的见证者，更是千古以来中国人宇宙观、哲学思考与情感表达的精致载体。它们无声却有力地诉说着，无论时代如何更迭，对生命的尊重、对自然的敬畏、对和谐共生的追求，始终是华夏文明绵延不绝的精神主线，也是人类走向未来不可忘却的永恒主题。
［作者单位：中国（海南）南海博物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