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远楼勘察与保护修缮技术探究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黄欢

声远楼是山东济宁崇觉寺附属钟楼,其历史可追溯至北宋时期,明天顺五年由济宁州同知郝敬主持重修,清乾隆五十三年再度重建,道光年间亦曾修缮。近代以来,济宁市博物馆分别于1983年、1997年和2006年对其台体、屋面、彩画等部位实施不同程度修缮。

声远楼为两层亭阁式建筑,平面呈方形,南檐悬有明万历年间济宁道台龚勉所题“声远楼”匾额。楼内设木梯可登临上层,其中悬挂一口宋代铁钟,高2.2米,重达7.5吨,由四根通柱承托,撞击声音浑宏,远播数里。楼旁存碑两通,东侧立明天顺五年《重建钟楼记碑》,西侧立清乾隆五十三年《重建济宁直隶州钟楼记碑》,是考证声远楼沿革的重要实物资料。

声远楼整体结构体现宋至清时期钟楼建筑的典型形制与技艺传承,兼具历史、艺术与科学技术价值,是研究中国古代钟楼建筑演变的重要实物遗存。

形制特征

平面布局。楼体为双重围柱重檐四角阁楼式布局,底层外圈列12根八边石柱,内圈木柱包砌于840毫米厚砖墙内。二层转为内圈通柱承重,柱间以额枋、平板枋联系,结构逻辑清晰。

屋顶与檐部构造。屋顶采用十字歇山顶,覆灰色筒板瓦,正脊交汇处饰琉璃宝瓶麒麟,四角设黄绿琉璃正吻。上层檐角脊、下层檐角脊均用灰色卷尾兽作垂兽,兽前依次排列4个跑兽,兽后饰莲花纹花砖,仔角梁端套灰色套兽。博脊以花砖砌筑,围脊饰缠枝卷草纹,构造严谨,排水天沟与岔脊后端对应。

斗栱与细部装饰。斗栱上层檐用双昂五踩斗栱,斗栱布置疏朗,角科、柱头科、平身科配置合理,昂嘴、撑头木刻卷草纹,梁头样式非官式桃尖梁。彩画以明式点金旋子为主,一层额枋绘龙锦方心,二层绘片金行龙,旋花晕色,枋心线、箍头线贴金,椽头绘花卉纹。

钟架结构与功能设计。四根通柱穿越二层承托宋代铁钟,柱顶设井字梁悬挂巨钟。楼梯踏步高宽适中,二层设敲钟高台,周设套方格围栏。

台体与排水系统。台体收分明晰,台顶周砌十字透花女儿墙,设轱辘钱式石质排水口七处,石嘴出挑。地面铺墁方砖,阶条石、爬道砌筑工整。

现状勘察情况

声远楼现状勘察表明,其主体结构保存较为完整,安全稳定,但历经长期自然侵蚀与人为干预,表面材质与装饰构件存在多种病害。

屋面情况。上层十字脊北端正吻缺损,东南北三向脊饰兽角缺失,中部吞脊兽以非原琉璃莲花脊块替代;垂脊与角脊跑兽共计缺失8处,西南角脊见水泥修补件;瓦面脱灰率高达30%至60%,以北立面下层最为严重;筒板瓦、勾头、滴水等多处破损,整体渗漏风险较高。

木质结构。大木构架整体稳定,无糟朽病害,但三维扫描检出木柱倾斜、梁架轻微变形及平板枋垂弯;斗栱构件存在扭闪,二层北立面平身科缺失2攒槽升子;木楼梯结构稳定,仅扶手开裂,荷叶墩松动。

石质构件。外圈石柱风化严重、铭文模糊且受红漆污染;阶条石与柱顶石出现风化裂缝,西北角柱下阶条石裂缝宽达6毫米,部分空鼓断裂;碑刻表面亦见红漆污染,西碑座断裂为三块。

墙体与地面。一层内墙下部2米范围抹灰空鼓率达30%,砖体酥碱明显,西廊方砖酥碱占比高达75%;二层墙体完好,木地板仅敲钟台侧面空鼓开裂。

油饰彩画。油饰彩画老化显著,外立面残损程度远高于室内,普遍出现褪色、起皮、龟裂及脱落,椽头彩画脱落约40%,额枋外立面彩画脱落率达8%,部分区域地仗裸露。

台体。台体结构稳定,台帮勾缝灰脱落约10%,并滋生草木;女儿墙局部瓦件开裂,爬道墙体存在抹灰脱落与砖材缺损。

病害原因分析

声远楼病害成因复杂,是自然侵蚀、材料老化与人为干预共同作用的结果。长期自然侵蚀是导致材质劣化的首要原因。在温带季风气候影响下,风雨冲刷、温湿度变化及冻融循环造成屋面灰浆脱落、瓦件破损及琉璃构件釉面剥落,并持续加剧石质构件表面风化、裂隙发育和铭文漫漶。日照则促使油饰彩画发生光氧化反应,导致褪色、起皮与剥落。历史维修中的不当操作加剧了残损,如以水泥等非原工艺材料修补脊兽、地面,其物理性能与原构件不兼容,易形成新的病害;石柱、碑刻表面的红漆污染属操作不当导致的人为损害。结构变形主要源于历史工艺的局限性,早期木构未做系统防腐,导致柱枋倾斜、垂弯及斗栱扭闪等轻微变形。地下潮气上升致使砖体酥碱与抹灰层空鼓,屋面排水不畅则直接加剧渗漏风险与木质糟朽。

保护修缮技术

根据现场勘查声远楼的整体残损状况,其现状安全可靠性按《古建筑木结构维护与加固技术标准》规定进行评估,声远楼应评定为B类建筑即“勘察中仅发现有轻度残损点或疑似残损点,但尚不影响安全”。应采取以现状加固类型为主的保护修缮技术。

屋面。按照“最小干预和传统工艺复原”原则,优先处理脊饰缺损与渗漏隐患。对上层十字脊北端正吻缺失、东南北三向脊饰兽角残损问题,按原构件形制烧制补配,暂不影响结构安全的非原琉璃莲花脊块予以保留,延续历史修缮痕迹。瓦面脱灰率达30%至60%区域揭瓦维修,拆除时自下而上记录瓦件与脊兽固定工艺,苫背层无渗漏则保留脊饰原位,渗漏处揭至望板后,按传统三重工艺重做,确保灰背厚度契合屋架举折曲线。瓦件铺设前分类编号,板瓦按“压六露四”施工,同步检查木基层,更换糟朽椽望,从工艺源头降低渗漏风险。

木质结构。依托三维扫描建立木构变形监测体系,对木柱倾斜、梁架轻微挠曲及平板枋垂弯暂不做结构性矫正,仅定期记录数据以维持原有受力平衡。斗栱扭闪构件进行归位,缺失2攒槽升子按原规格补配,椽飞局部糟朽采用剔补工艺保留完好基层。木楼梯仅修补扶手开裂处、加固松动荷叶墩,全过程控制木材含水率,确保与原有构架兼容。

石质构件。坚守“历史信息保全和材料兼容性”原则,采用梯度清洗法,先以软毛刷、竹签清除浮尘与裂隙碎屑,再用1∶1水醇溶液清洗表面污渍,硬结物敷贴5%EDTA-2Na溶液软化剔除,红漆污染用20%乙酸乙酯精准处理。铭文石柱小面积缺角暂不干预,西北角柱柱顶石裂缝处压力注浆掺同材质石粉的天然水硬性石灰进行加固,清除石鼓表面片状空鼓皮。石柱涂刷防风化剂前做小面积试验验证憎水效果,通过1个月滚水测试对比,分析选用何种防护剂。东碑座缺角按原形制补配,西碑座断裂进行铁箍绑扎和注浆加固。

墙体与地面。依据“工艺一致性和区域精准治理”原则,区分内外墙面处理。墙体区分内外处理:外墙剔补酥碱深度超20毫米的4块砖,下部0.6米范围用传统灰浆勾缝打点墙面,内墙铲除1层下部2米范围内的30%空鼓墙面并按现存做法补抹并加松烟调色,剔除水泥踢脚换传统青砖。地面按廊区分批补换缺失的青砖,剔除开裂水泥后用传统膏灰勾缝。二层木地板仅嵌补敲钟台空鼓开裂处,余部清理维护。施工中控制灰浆配比与养护条件,防止新补构件脱节。

油饰彩画。坚持“真实性传承和最小干预”原则,彩画修复先用软毛刷、洗耳球除尘,顽固灰尘用稀释酒精少量擦拭。起翘彩画以60℃热蒸汽回软,注入1%至5%稀油加固归位,地仗缺失处补做单皮灰,衔接处做斜面,彩画残缺按1997年纹样色彩进行补绘并控制色差。油饰施工严格按传统工艺,选用二级以上纯生桐油,砖灰过筛去杂,确保地仗密实与油饰耐久。

台体。聚焦“表层修复和排水保障”原则,台帮清除杂草后,清理10%开裂勾缝灰用传统灰浆重勾。台面补换北侧1块酥碱砖,疏通7处雨水口防止积水,女儿墙补换8块开裂瓦件并查补墙帽,爬道墙体剔补1块缺损青砖,外墙面重勾,控制灰浆稠度与砌筑力度,避免台体受到伤害。

声远楼作为宋至清时期钟楼建筑的典型遗存,其保护修缮是历史价值存续与传统技艺传承的系统性实践。本文研究基于细致的现场勘察,明确屋面、木构、石质等主要病害及其成因,依据《古建筑木结构维护与加固技术标准》B类建筑评定,确立“最小干预—工艺复原—材料兼容”的修缮原则。通过屋面传统灰背工艺复原、木构可逆性监测、石质梯度清洗等针对性措施,对声远楼进行了系统性的修缮策略研究,并进行科学保护修缮,实现了对声远楼的长期保护,也为同类文物的保护修缮提供了可借鉴的实例。

(作者单位:济宁市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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