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璋的名称

关于牙璋的名称，最早载于《周礼·考工记·玉人》：“牙璋、中璋七寸，射二寸，厚寸。以起军旅，以治兵守。”清代吴大澂最早将牙璋一词与实物对应，他在《古玉图考》中记载了一件旁出之牙的方形端刃玉器，并称之为牙璋，其主要依据《周礼·郑玄注》：“牙璋、中璋，二者皆有鉏牙之饰于琰侧。”即牙璋柄与身之间的阑处有向两旁突出的牙齿。吴大澂将此类器物考定为牙璋，此后这一称呼被广泛使用。

但也有不少学者对此类器物如此称呼提出异议，如夏鼐、林巳奈夫、王永波等均提出不同意见，称其为“刀型端刃器”“骨铲形玉器”“耜形端刃器”等。原因有二：其一，研究发现《周礼》为战国时期成书，书中所载各类礼仪、器物的使用高度规范且制度化，过于完善，应为时人对周制的理想化记述；其二，考古出土实物与《周礼》书中记载之物在形态上有相当出入，早期出土的牙璋形制少有与《周礼》所载牙璋相似者。因而，提出《周礼》记载之牙璋，不等同于考古发现的“牙璋”。本文采用邓聪先生观点：牙璋由本体、扉牙、柄三部分组成，也即吴大澂《古玉图考》中所订牙璋。

牙璋的起源

牙璋的起源地有多种说法，从已有研究看，牙璋主要起源于黄河流域中下游地区。目前主要的牙璋起源说法有三种，分别为“山东龙山说”“陕西石峁说”“河南二里头说”。下文对这三种说法作简要概括：

“山东龙山说” 牙璋起源“山东龙山说”被广泛接受，“山东龙山说”以山东龙山文化牙璋为代表，认为牙璋最早起源于大汶口文化晚期或龙山文化早期，杨伯达、李伯谦、邓聪、栾丰实等学者均认同此说。邓聪等对山东龙山式牙璋进行年代考证和制作技术分析，认为山东龙山式牙璋反映了已知东亚地区最早的古老牙璋的特征，且在石峁、花地嘴等地的牙璋中均可看见山东龙山式牙璋的因素，山东龙山式牙璋是其他地区牙璋的来源。而栾丰实对山东四个地点出土的牙璋进行年代考证和类型学研究，认为沂南罗圈峪牙璋时间最早，属大汶口文化晚期，研究的牙璋年代均早于龙山文化早期，表明山东龙山文化牙璋是已出土牙璋中年代最早者；其他地区牙璋是新石器时代东西方文化交流背景下，大汶口文化向黄河中游地区传播和扩散的结果。

“陕西石峁说” 张长寿、邓淑苹等学者则赞同“陕西石峁说”，认为牙璋起源于陕西石峁，以陕西石峁文化早期牙璋为代表，时代为龙山时代晚期。张长寿认为目前刀型端刃器（即牙璋）以石峁遗址出土数量最多，年代最早，可能为此类器物的祖型；二里头文化中的牙璋直接来源于石峁牙璋；而山东出土牙璋文化属性不够明确，不予讨论。邓淑苹观点与张长寿类同，但她认为山东地区出土的牙璋为交易或前朝遗留，是华西玉器向东扩展的结果，而中原地区牙璋的消失与华东的商族西进有关。

“河南二里头说” 部分学者赞同牙璋起源“河南二里头说”，以孙庆伟、朱乃诚为代表。孙庆伟认为山东地区牙璋多为采集品，文化属性不明确，且未曾在龙山文化高等级遗址和墓葬中出现，从而否定牙璋为山东地区起源的说法；而石峁文化出土的牙璋玉质少见且埋藏环境与石峁常见玉铲、玉璜等玉礼器不同，因此认为石峁牙璋非本土制造，而来源他处。论述牙璋起源“山东龙山说”与“陕西石峁说”的不合理性后，提出牙璋起源河南说，并考证牙璋为夏人的“玄圭”，而山东、陕北等地的牙璋则随夏文化扩展、夏人迁徙及文化交流等原因而来。朱乃诚通过分析牙璋的流传和分布，认为牙璋起源于河南，并把巩义花地嘴出土的新砦期牙璋列为夏代牙璋的最早形制；认为山东与陕北的牙璋年代在二里头文化一至三期之间，由二里头文化传播而来。

结合牙璋的形态、演变研究和所属文化年代看，山东龙山文化牙璋年代最早，为大汶口文化晚期至龙山文化早期。邓聪、栾丰实等对山东龙山文化牙璋起源的系统论述，较能说明山东龙山牙璋的年代、形制等问题，同时也有力论证了山东龙山牙璋为目前最早的牙璋。此外，从事物发展的一般规律看，基本都是由简单到复杂，从阑部的扉牙形态和牙璋整体形制看，陕西石峁牙璋的形态明显比山东牙璋更发达，应当为牙璋发展的一个繁荣阶段。而河南二里头文化所属牙璋更是如此。结合已有的早期牙璋类型研究以及出土年代信息，本文认为，牙璋山东龙山起源说较为可取。

牙璋的早期传播

大汶口文化中期后段起，随着大汶口文化的西进扩张，其文化影响范围从山东西部扩大到中原地区，并可能间接影响至陕北、甘青等地。大致在这一阶段，牙璋同其他海岱地区玉礼器一起，传播到了石峁，进而至更远地区。李伯谦先生排定了牙璋发展序列，并提出了早期牙璋的传播路线，即牙璋最早起源于大汶口文化晚期至山东龙山文化，后由东向西传到石峁文化，再西传到齐家文化，而后经巩义花地嘴遗址传到二里头文化。从目前已有研究来看，私以为这一牙璋早期传播路线是相对合理的。此外，李伯谦先生虽提出了早期牙璋的传播路线，却并未对此进行详细的论述。接下来对山东龙山文化—石峁文化—齐家文化—巩义花地嘴—二里头文化的早期牙璋传播路径作简要论述。

牙璋最早起源于山东，再从山东传播至陕西石峁，前文已有论述。对于山东龙山牙璋—石峁牙璋—齐家文化牙璋这一传播路径，邓聪先生曾有过研究。他提出牙璋形制研究的“齿式序列分析法”，验证甘肃天水连珠村牙璋与石峁SSY15、17、18均属兽形齿突形态，应为同一体系内牙璋，将其命名为“石峁式牙璋”，此类牙璋在黄河中下游迄今未曾发现实物，应起源于陕北石峁；而新庄坪牙璋和定西两件牙璋都属于单齿式牙璋，属于山东龙山式牙璋体系。甘肃齐家文化牙璋，既包含来自山东龙山牙璋的因素，也有来自石峁牙璋的因素，印证了早期牙璋山东龙山文化—石峁文化—齐家文化传播的合理性。

通过对比陕西商洛东龙山遗址牙璋与山东上万家沟出土牙璋，可以发现二者形制相似，具有山东龙山式牙璋特征，且东龙山牙璋与齐家文化关系密切。已有研究表明齐家文化与二里头文化存在较为密切的文化交流，以东龙山遗址夏代早期遗存为代表的东龙山类遗存是两个文化交流的中介。而花地嘴牙璋属新砦期，年代略早于二里头牙璋，说明早期牙璋可能通过齐家文化，经东龙山遗址、花地嘴遗址传播到二里头文化。

综上所述，牙璋起源于黄河下游，随着文化的西进扩散传入黄河中游的石峁地区；石峁文化的强盛发展也影响了周边地区，向西给齐家文化带来了牙璋等石峁因素；齐家文化牙璋经东龙山遗址中转至花地嘴遗址，最后在中原腹地的二里头文化再次兴盛。此外，张长寿对比了石峁文化与二里头文化刀形端刃器（即牙璋）形制与共出玉器组合，强调了两文化牙璋的相似性，推测二里头文化中牙璋与七孔玉刀直接来源于神木石峁的玉器传统。因而，不排除早期牙璋从石峁文化直接传至二里头文化的可能性。

早期牙璋传播与文明起源同期，牙璋作为一种玉礼器，其早期传播表现了此期黄河流域各地区考古学文化的交流互动，背后反映出黄河流域牙璋文化圈内形成的政治认同，有助于探讨中华文明起源、早期国家形成等重要议题。

（作者系郑州大学考古与文化遗产学院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