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是中国农历马年,马在中华文明中始终承载着奋进、忠诚的文化寓意。《后汉书·马援传》记载:“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在汉代,马已经远远超出生产工具的属性,深深融入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当中,是国力的重要标志。《汉书・匈奴传》记载:“车骑者,天下之武备也。”汉武帝时期通过“马政”建设,“太仆牧师诸苑三十六所,分布边郡,以郎为苑监,官奴婢三万人,养马三十万匹”,为北击匈奴、开通丝路奠定了物质基础。马不仅是军事装备的核心,更是经济交通的枢纽。《盐铁论》有言:“车马者,商之具也。”丝绸之路的驼铃声中,马始终是不可或缺的运力支撑。同时,马被赋予祥瑞寓意,《后汉书·舆服志》载:“逸礼王度记曰:天子驾六马,诸侯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马的数量和规制成为等级制度的直观体现,已经具有实用价值与象征意义。
茂陵博物馆馆藏的汉代马文物,均出土于汉武帝茂陵陵区,它们以不同质地和奇美造型,将西汉时期马的形象体现得淋漓尽致,是西汉鼎盛时期丧葬文化与物质文明的集中呈现,为研究西汉社会生活、军事建构、审美艺术及丧葬礼仪观念等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宝贵实物佐证。
鎏金铜马(图1)
通高62厘米,长76厘米,重26千克,系以西汉时大宛(位于今天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三国交界地区)产的汗血马为原型精制而成,通体采用鎏金工艺。铜马昂首挺立,双耳直竖如削竹,耳间有一突出肉角,颈部錾刻鬃毛,双目圆睁凝视前方,口微张,露出牙齿六颗,鼻翼翕张似欲嘶鸣,肌肉线条饱满流畅,从脖颈到臀部的曲线自然舒展,四腿笔直有力,四蹄蹬地,体态矫健,马尾上翘,尽显蓄势待发的雄姿。马肌肉和筋骨雕刻符合解剖比例,其身中空,静中含动,气度非凡,有一发千里之势,在古籍中被称为“金马”或“天马”。整体造型精美绝伦,作张扬驰奋的样子,尽显沉静、自然和阳刚之美,有一种内在的动静相宜的韵味,华丽雍容,为稀世珍宝,具有较高的历史价值、艺术价值和科学价值。
鎏金铜马的造型严格遵循《相马经》标准,头小颈长,胸宽腰细,四肢修长,正是汉代推崇的“天马”形制。《史记·大宛列传》记载,汉武帝得乌孙马好,名曰“天马”,后又得大宛汗血马,遂改乌孙马为“西极马”,汗血马为“天马”。这件鎏金铜马正是“天马”的艺术再现,既体现了汉代对良马的鉴别标准,也蕴含着汉武帝开疆拓土、渴求西域宝马的政治抱负,是汉代军事、科技与艺术的完美融合。
彩绘陶马(图2)
高58厘米,长64厘米,重7千克。马整体呈昂首伫立之姿,体态雄健,气势昂扬。马头高昂,微向前探,口部微张露齿,似作嘶鸣之态,神态警觉。双耳竖直前耸,轮廓分明,耳尖略圆,贴合马的生理特征。双目以浅刻手法勾勒,眼神专注有神。身躯比例匀称,肩背宽阔,胸肌、臀肌线条饱满隆起,腰腹紧致,四肢粗壮有力,前肢直立,后肢微蹬,蹄部模制清晰,棱角分明,尽显膘肥体健之态,精准再现了良马的矫健身姿。尾部上扬舒展,尾翼自然展开,尾端向上卷曲并呈打结状,造型独特新颖,为同期陶马中少见的装饰手法,打破了传统陶马尾部的常规形态。
陶马采用“分件模制+套接组合”的成型工艺,身躯、四肢、尾部均为单独模制,待陶坯半干后通过榫卯式接口套接组装,接口处理规整平滑,结合紧密牢固,未见明显松动或裂隙,组装后整体浑然一体,充分体现了当时先进的陶塑成型技术。表面经精细打磨,局部残留少量红褐色彩绘痕迹,推测原本以泥质红陶为胎,通体施彩,因年代久远有所脱落。其以写实主义手法塑造,形神兼备,既注重对马匹体态结构的科学还原,又通过对头部神态、尾部动态的艺术化处理赋予马鲜活生命力。
青铜马(图3)
长9.5厘米,宽4.75厘米,高9厘米,重0.225千克。青铜材质,锈蚀严重,通体无纹饰。马呈立姿,昂首,竖耳,双眼圆睁,长颈,腹下中空,尾下卷,勾勒出马匹的雄健身姿,略显古朴厚重,对研究西汉青铜铸造工艺和流程具有较高价值。《后汉书·舆服志》载:“公、列侯以下至三百石以上,皆带剑,佩刀、绶,乘辎軿,加画帷裳,缴络,置饰件。”这件青铜马或许正是仪仗中的组成部分。其朴素的风格与实用的设计,展现了汉代青铜器物“器以载道”的实用美学,与鎏金铜马的皇家气派形成鲜明对比,反映了汉代不同阶层的用马文化。
陶马头(图4)
马头部残高19.5厘米,重0.875千克。其以泥质灰陶为胎,胎质坚致细密,烧成温度均匀。器表经打磨处理后通体施彩绘,虽彩绘层多已残损剥落,仅局部残留矿物颜料痕迹,但推测原施红、白等色彩以表现面部装饰细节。马头昂首作昂扬之态,双耳直竖且轮廓规整,耳部厚度均匀;双目圆睁,以浅刻技法勾勒眼睑轮廓,眼球外凸并向下凝视,神态专注有神;口部微启,唇线通过塑痕清晰界定,上下颌结构以简约塑工微妙呈现,面部肌肉线条凝练流畅,既保留写实质感,又兼具写意韵味。它对补充西汉陶马类型学资料、深化汉代陶塑工艺史研究及审美观念具有参考价值。
绿釉胡人骑马俑(图5)
高9.5厘米,长9厘米,重0.125千克。以泥质红陶为胎,通体施苍翠莹润绿釉,经高温烧制后质地坚实,尽显汉代成熟绿釉工艺特质。马作立姿,躯体丰腴健硕,胸肌饱满,四肢直立稳健,昂首竖耳,双目圆睁,尾微卷上翘,鬃毛刻画简练。其体态紧凑、筋骨劲健,凸显西域马种典型特征。骑俑为西域胡人形象,头戴风帽,紧贴头部,身着西域风格连体窄袖衣裳,腰间束带,衣纹刻画流畅,契合骑乘功能。胡人面部高鼻深目,眉弓隆起,颧骨微突,下颌线条分明,轮廓立体感强烈,其双手置于身前,姿态恭谨灵动。
绿釉胡人骑马俑以汉代写实陶塑风格为基底,精准捕捉西域胡人的外貌与服饰特质,直观呈现胡汉文化差异,印证了汉武帝时期丝绸之路的人员往来盛况,是大汉开放包容气象的实物见证,对研究汉代陶塑工艺及中西文化交流具有一定学术价值。
马踏匈奴石雕(图6)
高1.68米,长1.9米,是霍去病墓石雕群的主体雕刻。其以“一人一马”的对比构图,揭示出正义力量坚不可摧的主题思想。战马昂首挺立,四腿笔直,马尾根部上翘,体态雄健,气宇轩昂;马腹下的匈奴人仰卧挣扎,左手握弓,右手持箭,须发凌乱,一副惊恐又绝望的神态,宽额头,大颧骨,大而结实且略微有上翘感的下巴,雕琢得十分精湛、传神。这种构图既歌颂了霍去病的战功,也彰显了汉王朝对匈奴的军事优势。创作者在雕刻技法上,融合圆雕、浮雕与线刻,整体造型大刀阔斧,但在关键部位,如匈奴的须发、战马的肌肉等部位精细雕琢,形成朴厚而富有张力的视觉效果。
跃马石雕(图7)
高1.50米,长2.40米,其以蓄势腾跃的瞬间为表现焦点,工匠巧妙利用石材天然形态,以分层减地法雕刻马胸,其余部位以线刻勾勒。马的面部轮廓和棱骨结构分明,深陷的眼眶和凸出的眼球使马的目光炯炯有神。耳朵竖起,轮廓线条清晰,如削竹般尖直挺立,仿佛在倾听着远方的战鼓号角声,时刻准备响应战斗的召唤。马鬃线条排放有序,前蹄回收离开地面,精准捕捉了马匹全身发力、即将跃起的动态,颈部肌肉紧绷,四肢蓄力,整体如离弦之箭,充满爆发力。整体有极强的立体感和层次感,体现出雕刻者的精湛技艺。作品的动感不仅体现在姿态上,更通过马尾巴的处理强化,尾部以浮雕技法塑造,根部粗、尾部细,显得坚实有力,仿佛随身体的腾跃而绷紧,凸显战马的强悍与急切。这种处理使跃马呈现出冲锋陷阵的视觉效果,唤起观者对塞北战场的联想。
起马石雕(图8)
高1.44米,长2.6米,工匠刻画了一匹从卧姿起身的战马。马头微抬,肉角突起,竖耳倾听,右前蹄微屈,后腿蓄力,展现出静中待动的张力。马的双眼圆睁,直视前方,眼神中透露出机警与敏锐。马腿粗壮结实,骨骼结构清晰,肌肉纹理分明。腿部的肌肉隆起,尤其是小腿部分的肌肉,雕刻得极为逼真,仿佛能看到肌肉在皮肤下的跳动。从颈部到臀部,背部线条流畅自然,微微向上隆起,形成优美的弧线,既展现了马的身体结构之美,又体现出它的肌肉力量。其以立体圆雕塑造躯体,用锐利线条勾勒肩胛与四肢,既表现出马的健壮肌肉,又暗示了即将迸发的力量,显示了战马的警觉性。
茂陵博物馆收藏的汉代马文物,反映了当时的畜牧文化与审美取向,展现了马在汉代军事、经济、文化中的地位,印证了《盐铁论》中“车马者,邦之利器也”的论断。从鎏金铜马的皇家气派到陶马的朴实无华,从青铜马的实用之美到石雕马的雄浑气魄,每一件文物都承载着大汉王朝的雄风与智慧。在2026农历马年即将到来之际,品读这些跨越千年的马形文物,不仅能领略汉代艺术的魅力,更能读懂中华民族对马的深厚情感,以及马所象征的奋进不息、开拓进取的精神内涵。
(作者单位:茂陵博物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