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泛区是指历史上黄河多次改道、决口泛滥所波及的区域,主要是豫东、皖北、苏北、鲁西南等区域。历史上黄河下游决溢频繁,自公元前602年至1938年的2540年中,决口泛滥的年份达到543年,总计决溢1590次,大改道5次。一次次的泛滥携带大量泥沙,泛滥结束后水潮退去,泥沙沉淀后形成深厚的淤积层,改变了地貌,造成了黄泛区考古工作难以开展的局面。
商丘地区黄河泛滥与地貌变迁的情况
商丘地处黄泛核心区,其地理面貌的形成与黄河的变迁密不可分。黄河每次决溢泛滥后都会在淹没区域留下厚度不等的淤积层,这些淤积层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叠加,形成了商丘独特的地层结构。大量历史遗迹被掩埋于黄河泛滥所形成的淤积层下。
新石器至北宋末年,黄河处在现在的黄河以北,未流经商丘,对商丘的地形地貌影响不大。南宋建炎二年(1128年),东京留守杜充为了阻止金兵南下,在河南滑县西南扒开河堤,造成了黄河的第4次大改道,使黄河东决流经豫东、鲁西南地区。从此至清咸丰五年(1855年)长达700余年的时间里,黄河夺淮入海,河患由河北平原转至黄淮平原,使商丘地区成为历史上最为著名的黄泛区。根据文献记载统计,700多年间,商丘地区有明确记录的黄河决溢事件有88次,平均8年就有一次。
南宋建炎二年(1128年)至明万历十六年(1588年),黄河流经商丘境内,经历了长时间的漫流,决口、泛滥频繁,同时黄河裹挟大量泥沙进入汴河、运河等河道,使其成为悬河并泛滥,彻底改变了区域的地理环境。明代黄河河床已经抬升明显、堤防工程尚不完善,泛滥以决堤造成的灾害为主。明代前期黄河决溢地点多在开封以上,明代后期决溢地点下移至考城、曹县一带,黄泛对商丘地层堆积影响也较小。随着后期商丘的考城和归德两地决口次数呈爆发式增长,商丘地区在此阶段受到黄河泛滥的影响巨大。明代黄河大水决溢于商丘的记载中三分之二都发生在弘治五年(1492年)至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这50年间。例如弘治十五年(1502年)归德府城受到洪水毁灭,导致旧城废弃,于城北建新城。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黄河决口,大水直泻柘城,城墙被冲塌,官府民居被淹,故城成了一片湿地。这一时期,黄河的迁徙改道不仅塑造了商丘独特的地貌特征,也深刻影响了区域社会经济发展和人文景观的形成。
万历八年(1580年)和万历十六年(1588年)潘季驯两次治河,筑堤束水,堵塞决口,加修堤防,归于一流,至此结束了黄河几百年的分流局面。此后,黄河大堤被固定在商丘北部民权、宁陵、梁园区、虞城一带,此后泛滥与淤积也主要是发生在商丘北部黄河河道沿线。清代初年,商丘地区多次遭受黄河决堤的影响。康熙初年,随着黄河治理工作的开展,清康熙十一年(1672年)至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100余年的时间里,商丘地区未发生黄河决口泛滥的情况。在乾隆四十三年之后,黄河的决口次数增加。随着咸丰五年(1855年)黄河在铜瓦厢决口改道东北,黄河北徙,商丘地区的黄河水患才基本结束。明末至咸丰五年,黄河大堤内地面高出大堤外数米,黄河泛滥在商丘北部发生频繁,对沿线地貌影响较大,越是靠近黄河故道,泛滥淤积层越厚。商丘目前地势呈现西北高、东南低的格局也与该时期淤积有关。
商丘地区考古勘探面临的难题
自宋末黄河流经商丘以后,商丘逐渐形成了3米至15米不等的黄泛淤积层,文化遗存埋藏深,地表考古线索少。堆积层以致密黏土和粉砂土为主,通常可达20层左右,厚的可达1米左右,薄的仅几厘米。越靠近黄河故道的地方,淤积层越厚,在临近明清黄河故道的区域淤积层一般厚达15米左右,这些淤积层下部一般直接叠压生土,文化遗迹较少。在远离明清黄河故道的永城、柘城等地,淤积层厚度通常在4米左右。商丘古城及周边区域淤积层一般在10米左右,淤积层下文化遗迹较多。商丘厚达数米的淤积层完全掩盖了遗址的线索,导致在常规的地表调查中难以发现。目前发现的遗址以高起的堌堆遗址为主。
黄泛区通常地下水位较高,地层间隙水较多,深部钻探或发掘极易遇到地下水渗流问题,雨季探至1.5米左右深便会出水,地下水问题会导致探孔土样不易提取,提取后状态不佳,不利于观察分析。此外,商丘存在大量的沙质淤积层,当含水量较高时,其流动性强,导致土样难以带出,即便土样提取后探孔自动被流沙填满,地层也难以穿透;当含水量低、含砂量大时土质又变得极其坚硬,同样会出现下探困难的问题。
新技术方法的适用性差和成本高、周期长等问题是限制勘探的因素。在非黄泛区文物埋藏都较浅,考古调查勘探工作一般以地表调查和洛阳产勘探为主要手段,勘探深度多在2.5米以内。在黄泛区,由于缺少地表线索、水文地质复杂、埋藏深,传统调查勘探工作效果不佳,致使勘探难度大、成本高昂、工作效率低、施工周期长且存在更大的安全风险。若采用地球物理、遥感等高科技勘探手段则成本高昂,数据处理和解释需要专门知识,且其效果也受淤积层厚度、均质性、地下水等因素制约。采用地质钻探车等取土设备进行钻探通常可以解决土样采集的问题,但是依然存在采集效率低、成本高、破坏大以及一些场地无法开展工作等问题。
商丘黄泛区深层埋藏考古勘探工作情况
长期以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中美联合考古队等多家科研机构先后在商丘开展主动性考古调查勘探工作,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因深层埋藏勘探难题未能解决,以往的主动性调查勘探工作主要是围绕地势较高的土岗、堌堆类的遗址开展工作,大量的存在于平地上的遗址未被发现,黄沙深埋之下的文化面貌认识不清。为配合基本建设,当地文物工作部门也开展过许多基建类的考古勘探工作。在基建勘探方面,以往探孔深度多设置在3.5米以内,难以穿透淤积层,淤积层下的文化遗存容易被遗漏,考古发现较少。
2023年以来,商丘地区考古前置工作逐步铺开,全市上下逐步推行人工+机械的考古勘探工作模式,大部分勘探工地能够探至生土,避免文化遗存被遗漏。截至目前,开展基本建设类考古勘探项目180余处,发现有文化迹象的地块20余处。财政每年对主动性考古调查勘探予以支持,借助考古发掘、专题调查勘探、主动性勘探等工作,通过培养勘探队伍、改善工具设备、改进工作方式等,积累了黄泛区深层埋藏勘探经验,基本实现了人工探至15米的深度,地质钻探车与传统人工勘探有机结合。由于缺乏成熟可靠的工作体系,黄泛区深层勘探依然存在制度、技术、成本、人才等多方面的问题。
黄泛区深层埋藏考古勘探工作思考
从宏观政策层面来看,首先,要将深层埋藏考古勘探工作摆在突出位置,只有突破深层勘探相关难题,才能开展好发掘、保护等后续考古和土地出让工作,真正解决黄泛区文物保护与经济建设的问题。然后,应该根据历史文献、文物普查资料、以往考古勘探成果,按照文物富集程度,划定文物风险分区。对不同区域,采取针对性的勘探方案,在布孔密度、收费标准等方面区别对待,这样既能保障高风险区文物安全,又能降低低风险区的施工成本,加快工程进度。
就技术层面而言,要探索传统勘探与地质钻探等技术结合的方法,制定适合黄泛区考古勘探操作的技术规程。在规范好考古前置的各项流程、责权的前提下,在现行的《田野考古工作规程》和《考古勘探操作规程(试行)》的基础上,编制一套适用于商丘黄泛区深层埋藏的勘探技术规程,让工作有技术依据、让管理有技术标准。同时在勘探的过程中持续总结工作经验、改进工作方法和工具设备。
就管理层面而言,首先要树立工程管理思维,统筹兼顾,做到“三管三控一协调”。黄泛区深层埋藏区域的考古勘探工作具有工程量大、成本高、周期长等特点。借鉴工程管理的思维全面做好质量控制、成本控制、进度控制,合同、安全、信息管理和外部协调工作。这样才能更加高效率、高质量、低投入地解决黄泛区深层埋藏勘探难题。考古勘探是一项专业性较强的工作,构建管理人员懂技术,研究人员会管理,技工人员会落实,民工队伍熟练勘探的完整人才队伍体系,才能保障工作高质量开展。
最后,工作人员要树立科研意识,注重研究与成果转化,从宏观上把握区域内众多勘探项目的信息,摸清区域内淤积层下原生地貌情况以及遗址之间的关系等。主动性勘探项目要有明确的学术目标,有侧重地开展田野勘探和研究工作,利用好科技考古分析的手段进行研究。
(作者单位:商丘市文物考古研究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