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山山谷流泉摩崖石刻的利用探索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方文 蒋晓春

天柱山山谷流泉摩崖石刻位于安徽省天柱山风景区内,是一处集自然景观与人文底蕴于一体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该石刻主要由“山谷流泉摩崖石刻”“虎头崖石刻”和“刘源题字石刻”组成,自唐宋时期肇始,历经元、明、清直至民国,跨越千年时光长廊,勾勒出皖江地区摩崖石刻艺术的发展轨迹。驻足崖前,三百余方石刻错落分布,宛如一部摊开的石质史册。其上记录着历代文人墨客、官宦僧侣留下的题名、记事与诗赋,笔迹清晰可辨。王安石、黄庭坚等历史名人的题刻亦位列其中,赋予了这片石壁较高的历史、艺术与科学价值。然而,与诸多著名的石窟或碑林相比,它的知名度有限,其保护与利用实践也较少为公众所知。因此,本文所关注的是天柱山山谷流泉摩崖石刻在当代所走过的保护与利用之路。

从文物本体到体系构建

20世纪80年代,新成立的潜山县文物管理所(现潜山市文物保护中心)便对天柱山山谷流泉摩崖石刻实施了初步保护,进行清理及化学封护和表面扫描。2001年,山谷流泉摩崖石刻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一最高级别的身份认定,为其后续保护工作注入了强大动力。早在1996年,天柱山国家地质公园管理委员会就已经成立。在石刻成为“国保”单位后,其所肩负的保护职责也随之明晰和强化。管委会于2003年推动的所有权、管理权与经营权分立的体制改革,为石刻保护工作的专业化奠定了重要制度基础。其下属的山谷流泉文物管理所,承担起日常监护、病害记录等职责,具体的保护实践则呈现出多维度、综合性的特点。以2009年4月实施的恢复性整修工程为例,不仅采用了裂隙灌浆、危岩支护等技术手段对石刻本体进行科学加固,更致力于修复其整体的历史文化空间,特别是将20世纪70年代因“农业学大寨”运动而掩埋的古代河床重新揭露出来,并复建相关人文景观。这一系列举措,辅以防护栏杆、监控系统的安装以及定期巡查机制的建立,使得保护工作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干预。

上述实践的背后,是保护理念的演变:工作重心从“不坏不修”的被动维修,转向依靠监测与档案的“预防性保护”;保护对象从孤立的石刻文字,扩展到其依存的自然山水与人文环境整体,展现出从“保物”到“护境”的升华;保护目标也从专业的学术研究,拓展至公众的文化共享。2018年《安庆市天柱山风景名胜区条例》的颁布,使得一个集身份认定、机构管理、工程干预与法规保障于一体的现代保护体系得以确立。

从分散保护到整体营造

过去,这些摩崖石刻虽得到基础保护,但对于普通游客而言,它们更多是零散分布在溪畔崖壁上的古代“痕迹”,难以形成系统的认知。近年来,通过建设“山谷流泉文化园”,当地文物保护中心尝试对这片区域进行整体性的空间规划。在规划中,遵循“最小干预”与“协调统一”原则,新增的游步道、观景平台等设施,主要目的是保障游客安全和文物不受踩踏,并优化游览路线。文化园在景观方面下足功夫,精心设计并恢复了忘归楼、涪翁亭、东坡别业等古色古香的建筑群。这些建筑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园内参天的林木、苍翠的松柏共同构成一幅“泼墨山水画”,使游客一步入园区,便仿佛穿越时空,置身于与古代文人相似的清幽环境中。这使得古代的“诗意栖居”与现代的“公共游憩”功能在同一空间内和谐共存,将一处历史遗迹活化为一个兼具教育、休憩功能的文化场所,实现历史遗存与现代游赏空间的衔接,将古代的理想栖居转化为当代公众可触可感的现实场景。

从物理留存到数字永生

在实体空间营造之外,近年来,天柱山山谷流泉摩崖石刻的数字化保护工作获得了实质性推进。“天柱山山谷流泉摩崖石刻数字化保护项目”进入具体实施阶段,根据规划,该项目内容涵盖了“大空间数字化信息采集、全景影像记录、石刻数字化采集、石刻病害调查”等基础数据工作,并致力于“建立石刻本体知识库、数字资源管理与展示系统”。这意味着,未来我们不仅能够拥有这批石刻高精度的三维数字档案,为长期监测、研究与保护提供科学依据,还能通过数字管理系统,有效地组织和利用这些资源。在展示与互动方面,该项目计划中包含的“宣传视频制作、裸眼3D文物展示互动系统”等,为未来突破实体空间的限制,向观众进行线上展示,预先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数字化,正为这处不可移动的文化遗产开启新的可能。

从静态展示到动态故事

让沉默的石刻“开口说话”,是遗产活化利用的挑战之一。山谷流泉文化园在此方面进行了一些基础性工作。景区入口处设置了简要的导览标识和内容介绍,帮助游客建立初步印象。它通过游览路线与解说系统,将散落的石刻“点”连成了有序的“叙事线”。游客从三祖寺前广场步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山谷流泉摩崖石刻”标识,旋即被一面背景色为宋代“青色”,绘有王安石、黄庭坚、苏东坡等人头像与诗句的文化墙引入历史情境。过检票口,“横空”石桥、南宋武状元周虎所题的巨大“止泓”刻字等,成为旅程中一个个的视觉与文化锚点。通过解说员的引导,诸如题刻“止泓”的创作背景、黄庭坚书法“死蛇挂树”的趣谈等故事被娓娓道来。这种“导游解说+实物展示”的方式,将静态的石刻转为动态的故事,深化了游客的认知与体验。此外,对部分字迹漫漶的重要石刻进行描红处理,也是一种在保护前提下提升视觉辨识度的常见手段,目的是让古代文字更容易被辨认和欣赏。

从单一观看到游客互动

在引导游客参与方面,景区也进行了一些初步探索。例如,组织“石刻拓片体验”等文化活动,让参与者能够亲手接触这项与石刻相关的技艺,增加游览的趣味性和记忆点。同时,尝试利用新媒体平台,如通过公众号发布介绍文章、短视频等,扩大石刻文化的传播范围,吸引更多潜在游客的关注。这些尝试的目的,是希望促使游客从单纯的“观看者”,向具有一定程度的“体验者”和“关注者”转变。当然,这方面的活动在深度和系列性上仍有待进一步开发和完善。未来可以与数字化成果相结合,开发更多元的互动体验项目。

从独立景点到区域联动

推动天柱山山谷流泉摩崖石刻与天柱山主景区协同发展,是提升其整体吸引力和旅游价值的主要路径。目前,山谷流泉文化园已与天柱山主风景区实行门票联票策略,利用了主景区的客流吸引力,为石刻群带来潜在客源。在已开发的文化园之外,天柱山山谷流泉摩崖石刻的旅游价值仍具增长潜力。位于虎头岩、尚未大规模开发的石刻群,因其保存较为原始、商业气息淡薄,恰恰为寻求“原真性”体验的游客提供了探索的空间,其“养在深闺”的状态本身就有一种独特的旅游吸引力。同时,位于天柱山主景区内的刘源题字石刻,其背后的抗元历史也被融入整体旅游线路中,丰富了天柱山的文化游览内容。这种点面结合、优势互补的思路,或许是天柱山山谷流泉摩崖石刻实现可持续发展的一条可行路径。

总的来看,天柱山山谷流泉摩崖石刻的当代利用,进行了从“保起来”到“用起来”的探索。通过体系构建、空间整合、数字化、叙事引导、互动体验和区域联动等方面的实践,让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能够走进公众的视野。特别是数字化保护项目的实施,将为石刻的深度研究、精细保护和创新利用开启新的篇章。这些尝试也引发了学界与社会进一步关注与期待:例如石刻在内涵的深入解读、数字成果的多元展示、管理水平的精细化提升等方面,仍具有持续探索的空间。如何让千年石刻更好地成为连接古今、滋养大众的文化纽带,依然是一项需要长期持续探索的课题。

(作者单位:安徽大学历史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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