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对于汉唐时期河西走廊和丝绸之路的过度强调导致了学界对丝绸之路整体史的认识失之偏颇，学者们往往缺乏对近古以来河西走廊及丝绸之路的关注。田澍教授《明代河西走廊与丝绸之路研究》（人民出版社，2024年）一书分上、下两编，共30万字，从军事防御、财政政策、朝贡贸易、外交贡使、边境危机、西域秩序诸角度分析了14世纪至17世纪明代政权对河西走廊长期有效的统辖治理，同时也从概念史视野、文化遗产视野、政治体视野及国家安全视域讨论了明代绿洲丝绸之路在“大一统”国家建设中的时代特征和重要历史作用。该书视角独到、内容丰富、讨论深入，对我国多民族交融新格局时代的河西边疆经略予以客观而全面的审视，可谓是河西走廊与丝绸之路通史研究的一项重要补充。纵览全书，主要有如下特色：

宏观考察与微观探索的有效结合

该书所涉猎之甘肃镇在明代边镇体系中的作用、明廷在河西走廊的财政扶持政策、明代西域朝贡贸易、哈密危机与甘肃之变、明廷对绿洲丝绸之路的积极维护等内容都是明史和边疆史研究中常被忽略的课题。作者以发展的眼光挖掘了明代管控河西走廊的创新模式，通过对迁都北京所体现出“天子戍边”进取精神的剖析、西北四镇及关西七卫多层防御体系的宏观考察和对甘肃镇防御体系、召商备边、朝贡贸易、哈密危机、甘肃之变的微观探讨，充分肯定了明代的后发优势和治理河西走廊的成效。该书还通过对河西走廊与西域通贡贸易积极意义的论述，主张以开放的态度对待明代政府与西域的交往，明确反对用“闭关锁国”的陈旧观念来认识明廷与西域的关系。同时也主张将明史研究和元史、清史研究贯穿起来，以大历史的视角来认知彼此的关联和历史的走向，提出明代河西走廊因同时经受西域部族和元代残余势力的持续侵扰而面临空前军事压力，朝廷以有效的防御心态和持久的耐心固守河西走廊并非软弱统治的表现，而是明廷维护其核心利益的必然选择，且明廷精心构筑的河西防御体系在总体上也是非常有效的；明廷对河西走廊的这一统治模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被清廷所继承，清代正是在继承明代西北边疆治理的基础上逐渐统一了西北。该书特别强调要以大历史的视角正确看待汉唐以来经略河西的历程，认为不同于汉唐时期开拓边疆、地连西域、设置郡县的治理模式，明廷审时度势地在继承与发展中构建政治新秩序，创新边疆治理模式，长期有效地控制了“孤悬天末”的河西走廊并由此稳定了西北边疆，体现出国家治理中的务实、创新和成效。这种以大历史视角审视河西走廊的书写模式体现了作者宏阔的学术视野和深厚的史学基础。

学术梳理与区域研究的兼顾并重

该书上编谈河西走廊，下编论丝绸之路。作者首先梳理了概念史视野下的“丝绸之路”，便于学者们对“丝绸之路”这一术语的发展演变及接受传播有清晰认知，从而厘清丝绸之路学术史的内涵脉络。丝绸之路作为中西经济、文化交流的重要路径，发挥着不同文明之间自觉对话与交流的国际路网作用。随后作者对陆路丝绸之路（尤其是绿洲丝绸之路）进行专门的区域讨论，认为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陆路丝绸之路自汉唐以来就始终是民族交融的重要舞台和国家安全战略的核心焦点。该书特别以明廷对绿洲丝绸之路的有效控制为研究个案，从国家安全角度凸显了丝绸之路国防的重要特性。通过对明代绿洲丝绸之路上的政治体（尤其是关西七卫）的讨论，提出经贸文化交流和政治互动高度结合是明代陆路丝绸之路鲜明的时代特征。明廷长期担负着丝绸之路的主导角色，在继承历代经略河西的管理经验基础上通过朝贡贸易制度不断构建西域秩序，保障了绿洲丝绸之路的长期畅通和以河西走廊为核心的西北边疆相对稳定，同时也促进了各民族的进一步交融。作者认为：终明之世，以丝绸之路为代表的对外交往一直未曾中断，明史上对西域的某些贸易限制只是为了达到某一政治目的的临时之举而非常态，属于明廷管控对外交往的正常权力，明廷也根本不会将自己封闭起来，更不会与世隔绝。

丰富史料与翔实数据的熟练引用

史料是史学研究的基石，该书通篇大量引用《国榷》《明会典》《皇明通纪》《明实录》《明史纪事本末》《明史》《明通鉴》以及奏疏、方志、碑铭、墓志等史料文献，史料引用丰富而熟练，历史数据（如历朝贡使、盐引数量等）翔实可靠，充分彰显了作者对材料的熟稔驾驭。在谋篇论证方面，该书用前后铺垫的结构循序渐进地展开全书篇章，譬如，在上编中讨论的朝贡贸易和西域贡使话题，为下编中丝绸之路上的明代角色及明廷对绿洲丝绸之路的有效管控奠定了基础；上编中的哈密危机与甘肃之变也为随后讨论的明代重构西域秩序路径问题打下了铺垫，同时也突出和烘托了前面章节探讨过的明代甘肃镇的边境保障体系，尤其是甘肃镇的外部拱卫体系。这种铺垫论证的篇章结构体现了作者严密的论证逻辑和游刃有余的谋篇驾驭能力，同时也将读者的阅读视线牢牢地锚固在各章节讨论的主要问题上，从而形成明晰的论证叙事链。

当然，该书也存在一些美中不足的地方。譬如在有关明代边境保障体系的论述中对西北边镇中延绥、宁夏、固原三镇的防御功能讨论略浅；在有关哈密危机的讨论中忽略了对“关西七卫”其他羁縻卫所的深入关注。此外，下编中缀入部分序文及教学、教改类文章亦略显赘冗，但这些基本上都属白璧微瑕。

综上所述，《明代河西走廊与丝绸之路研究》一书视野宏阔、论点精妙，是一部以明代河西走廊治理与丝绸之路维护为主线的系统性论著，也是在西北边疆史地研究和西域民族交融研究领域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的一部优秀学术成果，对于学界洞悉明代河西走廊政治、军事、经济、民族发展背景，深入区域人类学专题考察研究都有重要的学术价值。

（作者单位：河西学院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河西走廊文化遗产研究中心）

《明代河西走廊与丝绸之路研究》

作者：田澍

出版社：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4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