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北方的长城地带是农牧业混合区，是农业人群和牧业人群争夺的地方。早在新石器时代，这一地区受到南部中原文化的影响，出现了农业文化，但是随着公元前2千纪初气候的干冷化，生业逐渐转入农牧混合经济，到了公元前1千纪上半叶开始向游牧经济转化。在经济类型发生变化的同时，文化上也更加趋向草原游牧文化，出现了与欧亚草原相似的文化风格，即以短剑等武器、发达的车马器和丰富的动物纹装饰三要素为代表。同时，骑马游牧使得中国北方长城地区的人群交往频繁，在文化上呈现出高度的一致性，我们把这种现象称作中国北方文化带的形成，它最终导致了欧亚草原东部第一个国家——匈奴帝国的出现。

宁夏以固原和中宁中卫为代表的东周时期文化遗存，是中国北方长城文化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与东邻的内蒙古地区同时代文化有广泛交往。南边是秦文化，又与中原有密切联系。宁夏东周北方文化遗存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青铜器。这些青铜器主要可以分为兵器工具、车马器和服饰品三大类。它们既有自身特色，又与整个长城地带的青铜器有很多相似性。

从20世纪80年代初期开始，这一地区科学发掘了大批零星的墓葬和墓地，出土了大量青铜器。目前已经有对这一地区的东周北方文化墓葬的分期研究，包括罗丰的《固原青铜文化初论》，许成和李进增的《东周时期的戎狄青铜文化》，以及杨建华的《春秋战国时期中国北方文化带的形成》。另外还出版了一些青铜器的图录，包括《固原历史文物》和《固原文物精品图集》上册。在此基础上，我们已经具备了对这些青铜器进行分类分期的系统整理和研究的条件。

首先，本书将提供最全的相关方面资料。这里使用的青铜器全部是科学发掘和考古人员在现场清理和征集的，所以出土地点可靠。这在收藏之风盛行、需要对古物进行鉴别的今天是非常有意义的。本书以青铜器为主，也包括了同时期少量的金银器。书中包括这些青铜器的线图和照片，在以往发表的资料中，受限于当时的技术手段，有些线图不够清晰，大多数器物没有发表照片。这次宁夏文物考古研究所对部分器物图进行了重新清绘，并附以更加清晰的照片，为今后的深入研究提供了非常宝贵的资料。

其次，本书对这些青铜器进行整理后，提出一个全面系统的器类和型的划分。在对这些器类进行划分时，首先是根据形态对器物的名称进行认真分析，同时还参考器物的尺寸和出土的位置，例如对当卢和马面饰的辨析、锥和簪的确认。为了慎重起见，与发表时的称呼不同者，均在备注中予以注明。在同一器类中，根据对全部器物的比较分析，划分出不同的型与亚型。同一类器物中大多数器物都有差别，通过大量器物的比对，我们可以确定那些有意义的差别，并以此作为划分的标准。例如数量众多的铜泡饰，看起来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特点，我们对所有此类出土物进行分析比较后，划分出了各种型和亚型。这些横向的划分既是对已有器物的分类总结，也为将来新出土的器物的划分提供了坚实的比照参考。

再次，本书对那些有分期意义的器物进行了式别的划分。式的划分既体现了器物的发展演变，也为断代提供了根据。我们是从已有的分期结果出发进行分析的。这些青铜器中不是所有的器物都能够分期并具有发展演变规律，当然也不是所有发展演变我们都能够识别出来。所以能够划分式的器类只占青铜器中的一部分，这些大多是非常重要的、出土数量比较多的器物。例如短剑分为双翼形剑格和三叉式剑格两个系统，它们的演变规律是不同的，所以我们分别分式。在双翼形剑格的剑中，根据剑首的差别分出了不同亚型，我们将这些亚型的短剑都统一分式，分为剑格两端上翘的Ⅰ式，近“一”字形的Ⅱ式和两端下垂的Ⅲ式，这种变化代表了这种短剑的早晚演变规律和不同的时期，Ⅰ式出现于早期并延续到中期，Ⅱ式出现于中期并延续到晚期，Ⅲ式是晚期特有的。本书根据《春秋战国时期中国北方文化带的形成》一书中对宁夏东周北方墓葬的分期确定青铜器年代。

最后，本书通过对器物出土位置的分析，对某些器物的功能进行了探讨，例如一些车马器和服饰品。这既为器物的命名提供了坚实的科学根据，也将在今后的科学发掘中得到进一步检验。

这本书与已经出版的《内蒙古东周北方青铜器》是姊妹篇，是按照同一分期体系以及型式划分方法整理和分析的，如果对照起来可以发现很多有趣的问题。首先，这两本书都是按照《春秋战国时期中国北方文化带的形成》的分期结果进行更深入的研究，《春秋战国时期中国北方文化带的形成》是以典型单位对整个北方文化带进行宏观分期，而《内蒙古东周北方青铜器》和《宁夏东周北方青铜器》是在已有分期基础上对每一类青铜器进行分期的，是一种更加微观的研究，犹如从分子水平进入原子水平。由于分期体系一致，便于进行两地比较，可以清楚地看出两地青铜器的差异和共性；可以从整个北方文化带的视野研究各种青铜器的发展演变，例如牌饰从内蒙古向宁夏发展的线索非常清晰，年代最早、器类最全的仍然是内蒙古的毛庆沟墓地，从1979年发掘毛庆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45年，时间是最好的检验，它作为胡服骑射最早的发源地愈加凸显出来。这两本书为研究每一种青铜器的异同、发展演变和文化的交往奠定了基础。

西北地区的青铜文化遗存属于戎文化系统，相关考古发现不断增多，例如马家塬墓地和墩坪墓地。以固原为代表的宁夏青铜器标尺的建立，为戎文化系统内族群的甄别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从体质人类学来看，西戎文化遗存可以分为北亚人种和古西北类型，这说明戎文化系统是一定时间和空间范围内文化遗存的泛称，需要以文化组合的标尺并兼顾人种的体质来进行族群的划分。

总之，本书的研究既是对以往出土青铜器的系统总结，力图建立一套详细而全面的，涵盖每一种器物的北方文化青铜器的分期体系，也是为将来的深入研究打下坚实的基础，而且为地方文物部门整理已经发现但是尚未发表的青铜器提供一个科学的指导。从更广的视角看，可以为中国北方东周文化带和欧亚草原之间的文化交往提供系统科学的参考资料。

本书的体例与前言是由杨建华完成的，图录的收集和整理是当时在吉林大学边疆考古研究中心的在读硕士研究生、现于美国耶鲁大学读博的周琪女士在导师杨建华的指导下完成的，补充的线图与照片是由时任宁夏考古研究所所长罗丰提供的，罗丰还对全书提出了宝贵的修改意见。图版的编排由出版社负责。本书的缘起受到吉林大学吴振武教授的鼓励，并得到吉林大学种子基金的资助。

（作者单位：吉林大学考古学院）

《宁夏东周北方青铜器》

作者：杨建华 罗丰 周琪

出版社：上海古籍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5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