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我国文博事业的蓬勃发展与田野考古发掘工作的不断深入,出土和新增馆藏文物数量大幅增加。如何为这些珍贵文物提供一个安全、专业的“家”,成为新时代文物保护工作需要面对的一个重要课题。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人大代表、云冈研究院院长杭侃将目光投向了区域文物库房建设。他建议,在国家财力有限的现实条件下,应转变传统“一馆一库”的建设思路,因地制宜建造区域性文物库房,探索一条“集约化、专业化、共享化”的新型文物保管与利用模式,全面提升基层文物保护和管理利用水平。
杭侃注意到,近年来,国家层面高度重视重点地区考古标本库房建设。从2021年《大遗址保护利用“十四五”专项规划》的出台,到2023年《国家重点地区考古标本库房建设指南》的发布,新疆、山东、浙江等地的考古标本库房已相继落成。这一系列举措为文物大省的田野发掘储存提供了有力保障,是建设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考古学的坚实基础。
“国家重点库房的建设起到了良好的示范引领作用,但当我们把视线下沉到市县一级的基层单位时,情况却不容乐观。”他指出,目前的基层文博单位普遍存在文物储存条件达不到基本标准的问题。
他将山西省相关文物数据作为剖析样本:截至2024年1月,山西省登记可移动文物达320余万件(套),珍贵文物超7.6万件(套)。然而,全省备案的226座博物馆,文物库房总面积仅为12.65万平方米,平均每家博物馆库房面积不足600平方米。这一数据与庞大的文物基数不匹配,更难以承接持续新增的保存需求。
杭侃调研发现,多数县级及以下文博单位的库房在恒温恒湿、安防消防、虫霉防治等方面难以达标,致使珍贵文物长期暴露在温湿度波动和有害生物威胁的风险之中。此外,基层还普遍面临专业人员短缺的困境,基础性的保养与编目工作无法高质量开展。
“如果要求每一个储存文物的基层单位都独立建立达到国家标准的库房,将面临巨大且重复的财政投入,这在当前既不可能,也无必要。”杭侃坦言。
面对保护需求与现实条件的矛盾,如何破局?杭侃给出的答案是:“建设区域性中心文物库房。”
杭侃建议,通过在特定区域内建造少数几个高标准的保管中心库房,以替代各区县重复的低水平建设。而针对基层博物馆普遍担忧的“文物上交后权属流失”问题,杭侃也同样予以了考虑,实行文物所有权与保管权分离。
“入藏区域中心库房的文物,其所有权不变,仍归属原收藏单位。”杭侃解释道,中心库房仅通过签订具有法律效力的保管协议,履行专业化保管职责。通过建立统一的藏品登记、出入库管理办法,真正实现“集约保管、专业运营、数字赋能、共享利用”的闭环机制,大大提升基层的文物保护和管理利用水平,实现资源与服务的全域共享。
“事实上,建造区域性文物库房并非停留在纸上谈兵,国内已有成熟的先例可循。”杭侃告诉记者,2003年建成启用的上海周浦文物库房,总建筑面积超3万平方米,目前库藏文物近400万件(套)。该库房集中了上海博物馆、上海鲁迅纪念馆、上海市历史博物馆等多家文博机构的所属库房,成为集约化管理的新途径。
谈及具体的落地实施,杭侃建议采取先试点后推广的稳妥步骤。以山西省为例,杭侃建议,可以优先在太原(晋中)、大同(晋北)、运城或临汾(晋南)等基础较好、交通便利的中心城市开展区域文物库房试点。在理顺管理机制、确立权责边界、形成可复制的经验后,再逐步向全省乃至全国推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