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 共情 传承
——山东革命文物讲解词文本的叙事机理分析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代雪晶

在诸如“山河永固——晋冀鲁豫抗日根据地革命文物展”等革命类展览中,革命文物讲解词不仅是连接物与人的关键叙事媒介,其文本质量更直接决定了知识传播的效能与社会教育价值的深度。近年来,山东在革命文物讲解词创作中积累了丰富经验,特别是在2021年“全国革命文物百佳讲述人”、2022年“山东革命文物故事讲述活动展演”的推动下,一批代表性革命文物被深度挖掘,讲解词历经锤炼,逐步形成独具特色的叙事传统。

本文以入选“全国革命文物百佳讲述人”的《“崮”守——岱崮连战士们使用过的茶缸》(简称“《‘崮’守》”),以及参与展演的《“隐形将军”的望远镜》(简称“《隐形将军》”)《妈妈,把我献给祖国吧》(简称“《妈妈》”)《一颗纽扣的自述》四篇文本为研究对象,借助热奈特叙事话语理论,从叙事视角、叙事时间、人物塑造、叙事语言、情感表达、叙事逻辑六个维度,系统分析其叙事特征与内在机理,以期为新时代革命文物故事叙事创新提供理论参照。

叙事视角:

聚焦机制与双重传统

叙事视角的选择决定了故事讲述的立场与情感基调。山东革命文物讲解词在长期实践中形成“集体英雄叙事”与“个体传奇叙事”双轨并行的叙事传统。

《“崮”守》采用零聚焦叙事视角,叙述者以全知视角俯瞰战斗过程,聚焦于“八连93名勇士”这一战斗群体。文本通过“他们”“战士们”等复数人称,塑造众志成城的集体英雄形象。这种视角选择与岱崮保卫战的历史特质高度契合。

《隐形将军》采用内聚焦叙事视角,透过韩练成的视野呈现故事。文本通过“他”聚焦个人心理与命运转折,莱芜战役贻误战机、潜伏蒋介石身边、凭借“无封口的信封”脱身等多个内聚焦场景,使读者进入人物内心,理解其在历史关头的艰难抉择。

《一颗纽扣的自述》则采用外聚焦与第一人称相结合的创新形式,以“纽扣”为视角展开叙事:“我是一颗普通的纽扣,缝在这具年轻尸体贴身穿着的衬衫上。”这种有限视角反而增强了叙事的客观感和可信度。

叙事时间:

时序变形与节奏调控

山东革命文物讲解词在叙事时间的处理方面,形成了线性推进与悬念设置两种主要模式,并通过省略、场景、停顿等节奏形式的调控,增强叙事的艺术感染力。

《“崮”守》采用典型线性时间结构:背景介绍→战斗过程→战斗结果→历史意义。这种结构逻辑清晰,符合传统战争叙事模式。《隐形将军》运用“时间倒错”手法,通过倒叙、插叙增强叙事层次。文本设置了多处悬念,并通过时间倒错的手法得以强化,形成强烈的戏剧张力。

在叙事节奏方面,《一颗纽扣的自述》大量运用停顿手法,在讲述关键情节时暂停故事进程,转而抒发情感。

人物塑造:

扁平与圆形的辩证统一

在人物塑造方面,山东革命文物讲解词形成了“集体英雄扁平化”与“个体英雄圆形化”双重路径,二者在叙事功能上各有侧重。

《“崮”守》中的人物塑造较为扁平化,多为“无名英雄”,通过行为和环境间接展现人物品质。通过弱化个体特征、强化群体行为的一致性,文本成功塑造了一个“钢铁集体”的英雄形象。

与集体英雄的扁平化塑造不同,《隐形将军》《妈妈》中的人物趋于圆形化、立体化。韩练成既有国民党高官身份,又有共产党员信仰;孔迈既是报效祖国的热血青年,又是思念母亲的游子。以《妈妈》为例,文本对孔迈的塑造贯穿“报国”与“思亲”双重情感线索。晚年母亲守望的细节更是将“小人物”的家庭情感与“大历史”的国家叙事有机融合,使读者在共情中理解历史的选择。

叙事语言:

语言之美与修辞的艺术

在叙事语言风格方面,山东革命文物讲解词形成了朴实厚重与凝练传神两种主要样态,并注重修辞手法的巧妙运用。

语言风格朴实厚重的《“崮”守》,文本善用短句和排比——“没有退缩!没有逃避!”;善用比喻——“崮连着崮,就像是长城上的烽火台”。语言风格凝练传神的《隐形将军》,具有较强的文学性和哲理性。文本善用设问和反问——“行不行?能不能?敢不敢?”强化内心冲突;善用隐喻——“望远镜”象征“看清希望与未来”。结尾处以“炼成重金属”的隐喻强化人物形象,以“百‘练成’钢”的双关收束全文,语言凝练而富有感染力。

这四篇文本普遍注重修辞手法运用。《一颗纽扣的自述》通篇拟人,赋予文物生命的温度;《妈妈》连用四个并列句“记录下”,强化孔迈的历史贡献。这些修辞策略共同推动着叙事意图的实现。

情感表达:

家国同构的叙事伦理

革命文物讲解词不仅是历史信息的传递,更是情感价值的唤起。山东革命文物讲解词形成了集体悲壮与个人信仰双重奏鸣的情感结构,通过家国同构的叙事伦理,实现个体情感与国家认同的有机融合。

《“崮”守》的情感基调悲壮激昂。缺水情节非常具有感染力:“盛水用的两口水缸被炸去大半截,仅剩下缸底的一点泥水,战士们就用一个茶缸分水喝……敌人以为断水就可以不战而胜,然而我们的战士却用这一个茶缸靠喝泥水活了下来。”通过极端生存困境,凸显战士们的顽强意志。

《隐形将军》的情感基调深沉崇高。通过人物的内心抉择,引发对“人为什么而活”的思考。周恩来的评述“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将个人选择升华为信仰的坚守。

《妈妈》集中体现家国同构的情感结构。文本通过“母亲—儿子”这个基础家庭关系,承载“祖国—儿女”的国家叙事。这种结构使读者既能从国家认同的高度理解英雄的选择,也能从家庭情感的深处共情英雄的牺牲。

叙事逻辑:

“物—人—精神”的递进结构

这四篇文本贯穿一条共同的叙事逻辑——“物—人—精神”的递进结构。既是革命文物叙事的组织原则,也是其价值实现的内在机制。

“物”是叙事的起点。《隐形将军》开篇详述望远镜质地,赋予物以真实感;进而点明其象征意义——“韩将军不仅用它观察战局,而且看清了中国的希望和未来”。《一颗纽扣的自述》将“物”提升为叙事主体,纽扣的“记忆”使文物具有生命温度,纽扣的“传承”使历史通过文物延续。

“人”是叙事的核心。四篇文本虽以文物为题,但真正讲述的是人的故事。望远镜背后是韩练成的传奇人生,纽扣背后是吴苓生的革命生涯,照片背后是孔迈的家国抉择。文本通过“见物见人”的叙事策略,让冰冷的文物承载鲜活的生命。

“精神”是叙事的归宿。四篇文本讲述人物故事后均进行精神升华:《“崮”守》强调传承红色基因,继承和发扬革命先辈英勇顽强的革命意志;《隐形将军》点明铁心向党,百“练成”钢;《妈妈》呼吁红色基因构筑起中华民族的气节和精神;《纽扣自述》赞颂中华民族最优秀的子女向死而生。这种精神升华,使革命文物故事超越历史记录,成为爱国主义教育和民族精神传承的重要载体。

从“物”到“人”再到“精神”的递进叙事,回应了革命文物价值阐释的核心命题:物质载体—人物生命—精神价值,三者层层递进,最终实现革命文物的时代价值。这些叙事机理,既是山东革命文物故事创作实践的总结,也是新时代红色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探索实践。

(作者单位:山东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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