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23年8月到三门峡市仰韶文化研究中心工作以来，拜读考古名家老师们的论文多，研读仰韶文化研究的著作少，缺少系统化的梳理和专业上的认知，惭愧时常自在内心。春节期间安排阅读书目时，我定下阅读王仁湘老师的《仰韶时代》。原因既有对王老师身上具有的考古学家们谦和可亲、平易近人的共有美德的敬重，也有对他高龄仍笔耕不辍、仰韶文化研究佳作不断的钦敬，还有对王老师不吝时惜力鼎力支持三门峡仰韶文化研究传承的感激。
因为自己是非考古专业，到考古研究机构时间有限，考古学知识“熬”的火候远远不够，阅读前还顾虑《仰韶时代》会不会晦涩难懂，以至于自己的阅读半途而废或是浅尝辄止。实际上，自掂起书本先看自序部分《我的仰韶情结》，后看后记部分，再看充满诗情画意的篇章目录，就有了快速读完全书的冲动，几乎是一口气阅读半本书，后续用几个小分段时间读完了全书。阅读过程中有畅然于胸的感觉，其间多次闭目沉思回想书中内容，似乎仰韶文化在自己头脑中有了十分深刻的印象——覆盖全国数个省份、10000余处遗址的“大仰韶”的分布、时代脉络及典型器物清晰可见、触手可及。阅读之前对仰韶文化来说，自己就是一个小学生，阅读后浑然有了“即刻上岸”的感觉。正如王仁湘老师著书初衷，《仰韶时代》是一部大众化的仰韶文化知识普及读本。
阅读全书后，再回看王老师的自序《我的仰韶情结》，从题目到字数篇幅，细细品味仰韶文化之于老师，老师之于仰韶文化，虽说是“相互成就”，但我的感悟是：这种“相互成就”更多地源于老一辈考古人的一种品质、一种责任、一种使命，激发了他们以筚路蓝缕、艰辛探索之姿，投身解密仰韶文化的灿烂文明，致力于揭示仰韶文化之于中华文明的价值与意义的浩瀚工程中。仰韶文化之于王老师，他称“仰韶，是中国史前考古学著述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仰韶文化，在中国考古学家的科学研究中是最具魅力的课题”“仰韶已经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这源于老师内心深处对仰韶文化的钦敬和礼赞，源于老师乐于献身仰韶文化考古事业、深入研究仰韶文化的内在原动力。正如他说的，“在中国考古学界，尤其在中国史前考古学研究领域，我们不能没有仰韶村，也不能没有仰韶文化。”
我尤其潜心品味老师自序《我的仰韶情结》中所流露出的一点点“心有不甘，也莫奈何也”。九个字，意味深长；九个字，沧海桑田；九个字，英雄豪迈。老师在读研期间，关注的是长江流域的史前文化，大范围地熟悉了南方考古学文化，并以硕士学位论文《崧泽文化初论》得到学界认同，就不难理解那个时候，老师谈考古自带江南情结和兴趣发展志在江南考古。爱之深而念之切。所以多少年后，老师仍念念不忘，因而在《仰韶时代》中表述“因为出征西北……做成了西北与东南文化比较研究的课题，自然也得益于这种不能让人理解的安排”。在“不甘”中发展，在“奈何”中成就，实属不易的事。我想，老师虽然仍然留恋着早年的江南考古情结，但也昂然释怀，因为责任，因为使命，虽然不能具体多时间参与江南的实地考古，但也在以另一种方式了却自己的初始愿望——以现实的责任和使命为本，深耕仰韶文化考古研究，对比黄河流域考古与长江流域考古，在更宏观的视野上为中国考古学做贡献。
其实，我还想说的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关键是如何在不如意中找到自己的坐标，热爱并一以贯之直至取得卓越成就。老师以责任为坐标，以当下为目标，在自我取得成就的同时，也为现时代基层考古人立下了学习的楷模——丢掉不如意的难过与忧伤、抱怨与自弃，珍惜当下并立即行动，一切会在热爱中变得更美好。我们难以想象，一个南方人到大西北工作，一个有浓厚兴趣的人不得不放弃自己喜欢的领域而另辟新路，一个在某方面有所成就的人不得不放弃已有建树的研究方向而再开新题。我们可以想象，任何一个常人遭遇这种情况的实际反馈：是打击而一蹶不振、是挫折而郁郁寡欢、是颓废而自暴自弃，在痛苦中生活，因百无聊赖而一事无成。而恰恰这三者汇聚于老师一身！从书本自序字里行间能够解读出老师的坦然面对与坚强应对，在西北曾参与过两个均属仰韶文化重要遗址的发掘，现今老师慨然而谈“我觉得是仰韶考古选择了我吧”，“也许仰韶考古没有因我而变得更加精彩，我之人生却因它变得非常充实”。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愿望与实际的背离，希望与失望的交织，往往是普通人人生信念毁灭性打击的“杀手锏”，所以我们不难理解为什么周边尽是“寻常人”。面对挫折抑或愤懑、抑或自暴自弃，可以理解，因为注定是“寻常人”；可以理解不可为，因为愤懑与自暴自弃均是弱者常态行为，强者更明白要顺势而为主动作为、知难而进迎难而上。这样，我们就不难理解老师在若干年后的自语，“虽然见惯了东西南北的许多遗址，但面对着这一方考古圣土，我的激动之情还是久久不能平息。”“我和仰韶村和仰韶文化的相遇似乎很是偶然，印象却是越来越深刻，经过了数十年的交集，仰韶已经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言由心生。老师面对“不如意”——喜欢江南文化而不可达，未想仰韶文化却需面对之，以强者身姿抒写“莫奈何也”的风采，以仰韶为笔抒写考古事业的炽热情怀。情到深处自然浓，意到浓时怎忍舍。老师深耕仰韶以仰韶为爱，出版《史前中国的艺术浪潮：庙底沟文化彩陶研究》，提出“史前中国的艺术浪潮”的论断并广为学界认同；著书《大仰韶：黄土高原的文化根脉》，对仰韶文化研究进行整体阐述，等等。诚如老师所言，“我之人生却因它变得非常充实”。
品质当先，责任立根，使命升华。这是一位著名考古学者和考古研究者的灵魂所在。《仰韶时代》何以成为大众化的社会读本，当我读到“但仰韶何来，很多人就未必知其所以然了”，我就知道了一个坚强的考古学者的责任和使命。
阅读全书，仰韶文化考古学研究给我知识传递，品读书本之外老师的品格给我精神启迪。我相信，老师身上体现的诸多考古学名家老师们共同的品格，是我们做好考古学研究的力量源泉。也正如他在自序中所言，“对于很多学者来说，我们现在还不愿意舍弃仰韶，这可以称作几代学者的‘仰韶情结’。”“仰韶是中国新石器时代最璀璨的火焰，仰韶是扎根黄土塬的华夏文化之根，它塑造了华夏文明的精神与魂魄，滋养了我们的传统性格，健全了我们的艺术与信仰。”也期待如老师所言，有更多的考古人参与仰韶文化的考古研究与传承弘扬，“我们要了解它，时常谈论它，让仰韶之光熠熠闪烁在我们的心中。”
我想，相比仰韶文化考古学研究知识来说，书本中蕴含的考古学者的优秀品格，更是滋养我们成长和发展考古事业无以替代的精神食粮。我想，读出《仰韶时代》书本之外蕴含的人生哲理，就是我读《仰韶时代》最有价值的感悟。
（作者单位：三门峡市仰韶文化研究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