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子·原道训》：“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在中国陶瓷发展史的长河里，白瓷上承青瓷，下启彩瓷，创造了光辉绚烂的篇章。华北地区是北方重要的瓷器发祥地，更是精美白瓷艺术的摇篮，河北邢窑、定窑、磁州窑、井陉窑“四大古窑”皆以烧造白瓷闻名于世，在中国陶瓷发展史上占有显耀地位。而福建德化白瓷更是以“中国白”的美誉，达到中国白瓷艺术的又一高峰。河北博物院举办的“一色万象——白瓷艺术展”，汇聚了河北“四大古窑”与福建德化窑精品白瓷文物，以及当代河北、福建白瓷艺术家优秀作品300余件（套），包括中国国家博物馆、河北博物院等十几家文博单位的白瓷文物与国家级、省级陶瓷艺术大师的白瓷艺术品，以时间为轴、空间为纬，梳理了古代白瓷艺术发展传承之路，呈现当代白瓷艺术的创新风貌，展现中国白瓷千百年来一脉相承的匠心智慧和艺术魅力，讲述中华文化的辉煌成就与深厚底蕴。

瓷风古韵

6世纪以前，中国的瓷器基本是青瓷，直到北朝末期才开始出现白瓷。隋代，白瓷烧制成熟，至唐代形成“南青北白”的瓷业格局，邢窑是当时最著名的白瓷窑口之一。晚唐五代时期，邢窑逐渐趋于衰落，定窑后来居上并于宋金时期发展为名动天下的大型窑场。作为著名的民间窑场，磁州窑在宋金元时期达到鼎盛。井陉窑于隋代创烧，历千余年而窑火不熄。德化瓷业随着海外贸易的兴盛而繁荣，明清时期将中国白瓷又推向一个新的高峰。展览上篇，古代部分“瓷风古韵”分为“白通天下——邢窑”“白瓷之冠——定窑”“民窑之光——磁州窑”“太行遗粹——井陉窑”“‘中国白’——德化窑”五个篇章。白瓷文物以陈设、饮馔、供器、瓷塑等类别进行展示，以历史为线索，展现河北“四大名窑”与德化窑的发展历程、制作技艺与艺术特点。

邢窑位于今河北邢台的内丘县与临城县一带，创烧初期受越窑影响生产青瓷，经过不断探索，在北朝时期创烧出早期白瓷。至隋代，邢窑白瓷已经完全成熟，并形成了粗胎化妆白瓷和细胎精白瓷两大系列，特别是轻薄透明、堪比羊脂白玉的“透影白瓷”，透影性极强，烧成难度极高。根据目前发表的资料，这种透影白瓷器物存世极少，可能是专门制作的奢侈品。隋苏统师墓出土的透影白瓷杯，器壁最薄处仅1毫米，是迄今为止较为罕见的保存完整的隋代透影白瓷器。检测表明，透影白瓷胎土中钾含量明显高于其他白瓷，这可能是透影特性形成的主要原因。邢窑白瓷“类银似雪”，独领风骚，在唐代不仅进献宫廷，而且远销海外，“天下无贵贱通用之”。除罐、杯、碗等一般器型外，邢窑瓷塑也不乏精品，展览中的唐代邢窑白釉蹲狮就是其中的代表（图1）。

定窑位于今河北保定曲阳县，创烧于唐代，晚唐五代时期已完全掌握了精细白瓷的烧制技术，于宋金时达到鼎盛。其烧造的刻花、印花白瓷精美异常，有“定州花瓷瓯，颜色天下白”的美誉。定窑在北宋中后期首创了“支圈覆烧”法，即将碗盘一类的坯件倒扣摞叠在一起，坯件之间以“支圈”相隔，这就使得一个个支圈组成的匣钵内可以大量装烧，大幅提高了产量。先进的覆烧工艺影响了包括景德镇在内的诸多窑场，在宋代形成一个横跨大江南北、规模宏大的“定窑系”，被后世誉为宋代“五大名窑”之一。定窑白瓷品质优良，产量可观，既作为贡瓷供应官府与宫廷，又作为商品销往国内外市场。

在传世定瓷文物中，以故宫博物院藏宋代定窑孩儿枕最具盛名。此外，定州净众院塔基地宫、静志寺塔基地宫出土的一批定窑龙首流净瓶（图2）造型端庄秀美，釉色柔和洁净，也是定瓷中的精品。不管是生活日用，还是作为佛前供奉，均展现出定窑白瓷在传统文化中的独特地位。

磁州窑是我国古代北方最大的民窑体系，窑址在今邯郸磁县的观台镇、峰峰矿区的彭城镇一带。磁州窑瓷器产量大、品种多，装饰技法以“白地黑花”最为突出，创造性地将中国绘画技法与制瓷相结合，在中国瓷器装饰艺术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井陉窑窑址位于河北省井陉县，产品粗精皆有，其中“戳印填彩刻花”工艺（图3）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是井陉窑在窑业林立的宋金时期区别于其他窑口的显著优势。

宋元时期，德化瓷业随着海外贸易的兴盛而繁荣，青白瓷、白瓷成为主流，源源不断地销往海外，成为“海上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商品。德化窑“中国白”在窑火的淬炼中脱颖而出，于明代风靡中外，尤以瓷塑作品独步天下，以何朝宗为代表的一大批能工巧匠精益求精，创作的“何来观音”（图4）等观音像广受欢迎。

美美与共

我国瓷器艺术不断推陈出新，白瓷艺术发展至当代依然繁荣且充满活力，在原料、工艺、色彩体系等方面取得突破性提高，各地涌现出大批富有创造力的瓷艺家。他们在传统中寻找优秀陶瓷文化基因，并吸取新的文化元素，让白瓷艺术更加多元化和个性化。展览下篇当代部分分为“赓和新章”“鉴古通今”两个篇章，分组展示德化白瓷、河北四大窑当代白瓷优秀艺术品。展品以题材分类，德化白瓷分为众神之境、人文民风、羽衣霓裳、花团锦簇、寻常精致五个章节，河北白瓷分为国风雅韵、文人情致、平安吉祥、繁华升平、有容广纳、传统重塑六个章节，结合传统工艺和地域文化，展现当代南北两地白瓷艺术传承创新的不同特色与成就。

当代德化白瓷充分利用其瓷土可塑性较强的特质，作品造型想象与写实兼备，工艺与材质俱佳。瓷塑人物取材广泛，创作主题以道释人物为主兼及历史典故、民间故事等，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器物谱系。现当代艺术家在传承捏塑、印花、堆刻等传统装饰手法的基础上，着力改进和提升技艺，屡有突破。如网络上较有热度的作品“神话”（图5），灵感来源于电影《神话》中玉漱公主的形象，德化瓷艺大师运用创新的高韧薄胎瓷衣及其制备工艺精雕细琢，让人物身形曼妙婀娜，发丝纤毫毕现，衣衫薄如蝉翼，呈现出远看如纱，近看是瓷的艺术效果，将德化白瓷的细腻唯美与先进工艺完美结合。

河北陶瓷在新时代不断探寻新路径、焕发新魅力，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各窑口注重培养非遗传承人，加强原料的配制、成型、烧成、装饰等传统制瓷工艺的传承和恢复，使古窑薪火重燃。“奇技似无益于人，而百艺则有济于用”，瓷器工艺自古与人们生活密切相关，有济于用亦有济于民。千百年来白瓷艺术与日常生活始终紧密相连，让白瓷文化有了更长久的生命力，至今焕发荣光。

自古白瓷制品中大量以瓶为造型，形塑、雕琢出独具特色的图案式样，于实用中又取升平之意，体现着中国人的审美意蕴和人文巧思。当代河北白瓷在造型、装饰等方面，力求传承与创新，古今结合，古为今用。如当代艺术家创作的定瓷“花开世界”长颈瓶（图6），造型修长，挺拔俊健，折颈处刻三朵莲花，赋予传统纹饰新的表达。

“图必有意，意必吉祥”，传统文化中常以图案象征吉祥寓意，借助比拟、双关、谐音等表达方式，形成与生活息息相关的美好祈愿。磁州窑瓷器自古就是装饰效果较为突出的器类，其装饰工艺中的剔花技法，即在坯体表面先施一层白色化妆土，然后用竹刀、竹篦等刻划纹样，再剔除掉画面以外多余的化妆土，将繁复的花纹雕琢于胎釉之间，极具巧思。当代磁州窑白瓷艺术家，精研技艺的同时对传统纹样进行创意延伸，以花卉类题材较为常见，如喜上眉梢、芝兰竞秀、花开富贵（图7）等。

瓷虽一色，形塑万象。在白瓷的细腻与纯净中，我们感受着北国窑火的炽热与南方瓷土的温润，见证了我国白瓷艺术的千年传承与时代创新。我国瓷器不仅兼具精湛的工艺和独特的艺术风格，制瓷之路始终遵循着多元一体、兼容并蓄、绵延不断的发展轨迹，瓷器文化也在不断发展，在新时代里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彩。

（作者单位：河北博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