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17日至20日，由北京联合大学考古文博团队组织承办的“于阗历史文化之约特干遗址与古于阗国都城研究”学术会议在新疆和田地区博物馆召开。来自中国国家博物馆、首都博物馆、北京市考古研究院、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中国人民大学、西北大学、浙江大学、北京联合大学等单位的学者围绕约特干考古勘探工作成果及重要意义、汉唐时期于阗都城空间结构复原、西域绿洲城郭形态等主题展开深入研讨，重点梳理并呈现了古于阗国都城位置、面貌及相关研究的最新进展。

约特干遗址考古勘探工作收获与于阗国都城的探讨

约特干遗址作为新疆和田地区的重要遗址，自19世纪以来持续吸引着斯坦因、黄文弼等中外学者的关注，学者们就其是否为古于阗都城这一核心谜题不断展开探讨。2022年至2024年，在北京援疆和田指挥部的大力支持下，和田地区文旅局对约特干遗址进行了大规模、系统性的考古勘探，在遗址范围、年代及遗迹遗物方面取得重要突破，为判断古于阗国都位置增添新证。此次会议重点围绕该遗址的最新考古发现展开。

约特干遗址考古勘探项目负责人李桃元介绍了遗址范围与结构、城墙与附属设施、建筑与功能分区及地层堆积情况。目前，学界对古于阗国都城位置持有多种观点，主要包括“约特干遗址为于阗都城”“买力克阿瓦提遗址为于阗都城（或先为都城后北迁至约特干）”“阿克斯比尔遗址为于阗国都”“于阗国都本在什斯比尔，五代时迁至和田县西南”“奈加拉·哈耐为于阗国都”“阿拉勒巴格为于阗国都”，以及“洛浦县（玛江勒克）为于阗国都”等。李桃元在勘探调查基础上认为，约特干遗址即玄奘所记“王城”（西城），其周边英巴格、阿依登库勒湖等多处遗存分别与文献记载的“池侧伽蓝”“鼓池”相对应，厘清了实地遗存与文献记载的对应关系。此项工作以翔实的考古证据，为古于阗国都城研究提供了实物资料与空间线索，也为丝绸之路南道都城形态、文化交流与技术传播等研究奠定了基础。

考古勘探项目成员唐淼琪阐述了城墙勘探过程中的关键问题、解决思路与工作方法。寻找城墙始终是约特干考古工作的重点，主要面临遗址性质辨析、空间定位确认、结构特征认知三大核心问题。研究团队通过查阅文献资料，参照出土文物，初步假设约特干遗址为于阗都城，进而以宫殿建筑为线索反向寻找城墙位置，以探沟勘探法确认城墙所在。目前已识别多段城墙遗迹，明确了走向与构筑特征，有效破解了遗址定位、方向确认与材质构造等关键问题。

西北大学丝绸之路考古合作研究中心教授史翔从方法论构建、理念突破和成果转化三个方面总结了约特干遗址考古工作的实践启示。其核心贡献在于实现了方法论与理念的双重创新：研究视角上，突破传统“孤立遗址”的研究范式，确立了“大遗址、大考古”的宏观视野，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整体性研究框架。工作原则上，坚持“考古与保护同步推进”，为后续精准发掘与长期保护提供了科学依据，形成了可资借鉴的大型都城遗址考古工作范式。

北京市考古研究院研究员孙勐基于长期田野实践表示，约特干古城的考古勘探兼具长期性与系统性，具有突破性、全面性和严谨性的突出特点。城墙遗迹的存在是确认城址性质的关键证据，也是该遗址考古的重大突破。这次考古工作不仅聚焦约特干遗址本身，还拓展到周边多个遗址，通过大范围调查与比较，能够更加全面地认识遗址的功能、价值及古于阗的文化面貌。结论基于扎实的勘探成果，逻辑严密，客观审慎，为后续研究奠定了坚实基础。

于阗城邦演进及佛教文化传播

于阗作为古代丝绸之路南道的绿洲城邦，不仅是重要的玉石产地和政治实体，更是佛教从印度经中亚东传中原的关键站点。近年来以约特干遗址系统勘探为代表的考古成果，逐步揭示出其城邦的结构布局与社会形态，其城邦社会的形成机制与佛教文化传播两大议题的研讨，为理解西域历史脉络、丝路文明互动乃至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形成过程提供了关键依据。

西北大学教授冉万里基于古于阗与中原、犍陀罗及笈多王朝等地的文化联系，阐释了于阗作为东西文明交汇点的历史角色与发展动因。于阗与中原的文化联系深刻而持续，汉“五铢”等钱币及建筑构件实证了中原制度与文化的深刻影响。阿克斯比尔古城出土的“六铢”汉佉二体钱、约特干遗址出土的铜湿婆像及赫拉克勒斯塑像表明于阗与犍陀罗地区的交流同样活跃。笈多艺术的影响尤为显著，《洛阳伽蓝记》等文献记载的媲摩城优填王造像及龙门石窟同类造像，表明于阗吸收并改造笈多风格后东传中原，在5～6世纪环塔里木盆地艺术风格流行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和田北朝造像与斯瓦特地区造像的高度相似性表明于阗与克什米尔地区交流密切。这些物质往来凸显了于阗在丝路上的持续交融活力，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提供了生动而深刻的西域实证。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陈晓露从地理环境、起源时间、形制特征及演变过程四个维度，揭示了西域绿洲城郭的演进机制，为探讨丝绸之路沿线定居社会形态与文明发展模式提供了重要参照。西域诸国在文献中多被描述为“有城郭田畜”，多为农耕定居的城邦国家，形态涵盖小型聚落、区域性政权与枢纽型城邦。绿洲独特的地理条件是城郭兴起与发展的自然基础。从铜石并用-青铜时代已有聚落萌芽，早期铁器时代绿洲城郭普遍出现，结构逐渐复杂化。西域绿洲城郭的形成与绿洲农业、商贸交通及防御需求密切相关，结构常呈现高台建筑、设防围墙及复合功能分区，反映了区域政治格局、经济发展与自然环境的互动关系。

于阗之于“丝绸之路”的重要地位

于阗地处东西交通要冲，是连接中原、中亚、西亚及欧亚大陆其他区域的重要枢纽，自古以来便是东西方文明交汇互融的核心节点，其丰富的实物遗存为解读古代欧亚互动提供了关键视角。

浙江大学研究员罗帅通过和田地区博物馆藏也里式错银黄铜器，揭示了10～13世纪丝绸之路沿线跨区域文化互动的图景，为理解中亚与西域在政治更迭背景下的经济文化交流提供了重要实证。约特干遗址出土的沙拉毗斯塑像、雅努斯铜像等表明公元1世纪前后罗马商人已活跃在于阗地区。这批黄铜器产自12世纪中后期呼罗珊地区也里城，融合了錾刻、错银等工艺，装饰题材涵盖人物、动物、星象及风格化铭文，推测于西辽时期经贸易流入于阗，体现了古尔王朝时期伊斯兰艺术与萨珊、粟特传统的交融。

北京联合大学郝春阳讲师提出，于阗城邦的形成与斯基泰人的南迁密切相关。山普拉墓地出土的织锦及贵霜王银币等遗物，直观揭示了于阗与欧亚草原、波斯及贵霜文化的早期联系。玉石贸易持续联通中原，狮子形象等艺术元素亦从希腊与犍陀罗经于阗传入。作为西域佛国，于阗存有回字形佛寺、牛头山瑞像等丰富佛教遗存。于阗文化呈现显著的多元融合特征，洛浦人物纹氍毹、栽绒毯等遗物包含希腊、印度等多种神话元素，反映了佛教之外多种信仰的共存状态。约特干遗址出土文物的科技分析结果显示，约特干居民已形成以绵羊、黄牛和驴为主的家畜饲养经济结构。

会议期间发布了《新疆和田约特干遗址考古勘探报告（2022-2024年）》，该书集中呈现约特干三次大规模勘探的核心成果，为学术界了解约特干遗址面貌与性质、指导后续考古发掘和深入研究提供了第一手资料。同时，“花树新绿——新疆约特干勘探考古成果展”正式开展，策展人北京联合大学张雯教授为与会嘉宾介绍展览。此次成果展系统梳理了约特干遗址的百年中外学术史、考古新成果与多学科研究新进展，深化了公众对古于阗历史文化的认识。

本次会议从都城格局、城邦演进、佛教传播、考古方法、文物科技等多个维度，深入探讨了古于阗的社会文化面貌。会议不仅厘清了以古代和田为枢纽的丝路南道文化脉络，深化了对中西文明互动机制的认识，也在考古工作范式创新与跨区域学术合作等方面达成重要共识，为今后丝绸之路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提供了新的思路与范式。

（作者单位：北京联合大学考古研究院 和田地区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