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百年巨匠-常书鸿》播出
以质朴深沉的影像致敬“敦煌守护神”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续红明

4月6日是常书鸿先生诞辰122周年纪念日,纪录片《百年巨匠-常书鸿》正式首播,

“致敬巨匠 传承文脉——《百年巨匠》百人播出纪念会暨《百年巨匠-常书鸿》首播仪式”日前在京举行。“正值清明时节,我们祭奠先贤、缅怀大师。”中央文史研究馆副馆长冯远说,“虽然我没有见过常书鸿先生,但作为晚学,能够有这样的机会,和大家一起缅怀这位先贤,我感到很荣幸。常书鸿先生是《百年巨匠》百位大师中的一位。我相信,在中华文明传承发展中,还会不断涌现出更多杰出的人才。”

从画坛骄子到大漠守护者

《百年巨匠-常书鸿》用两集60多分钟,选择了常书鸿一生最为精彩的人生片段,组接连缀,还原了一个人们并不熟悉的常书鸿,呈现出一位让人感慨万端又催人泪下的伟大艺术家的灿烂人生。

提到常书鸿,中国人都知道他是首任敦煌研究所的所长,敦煌研究的奠基人。而对于艺术爱好者来说,大多还知道常书鸿曾经留学法国,在法国学过油画。但是看了纪录片《百年巨匠-常书鸿》,常书鸿形象会变得更加真实、立体、生动,让人为之深深感动。

“感谢有这部纪录片,让我们知道常书鸿原来是一个非常杰出的油画家!”四川大学艺术学院教授、美术史论家林木说。

常书鸿先后在法国里昂国立美术专科学校、巴黎国立高等美术专科学校学习,曾师从法国新古典主义大师、法兰西艺术院院士保罗·阿尔勃特·劳朗斯,长达8年西方古典油画的学习和他的天才努力,其作品多次获得包括里昂春季沙龙展、巴黎春季沙龙展在内的法国国家沙龙展金质奖章,为女儿绘制的人物肖像被法国国家博物馆收藏。当时法国艺术评论界惊呼:“一个东方艺术之星诞生了!”

在巴黎塞纳河畔的旧书摊,与一本敦煌画册的邂逅,彻底改变了常书鸿的人生轨迹。1935年深秋的一天,他路过这里偶然看到一本画册,画册的内容使他大吃一惊,平生第一次知道了一个陌生的地名:甘肃敦煌。

敦煌研究院的图书馆里,至今还珍藏着常书鸿当年看到的画册,名为《敦煌石窟图录》,它是由法国著名探险家保罗·伯希和于1907年在中国甘肃的敦煌莫高窟拍摄的。尽管这些百年之前的黑白照片斑驳陆离、模糊不清,但是,这些来自祖国的艺术,却为身在巴黎的常书鸿打开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全新世界。

在巴黎十六区耶纳广场的吉美亚洲艺术博物馆,常书鸿看到了伯希和带回的敦煌画卷。沉浸在西方油画世界的常书鸿,第一次看到这些从未见过的中国古代画卷就激动不已。从此,身在艺术之都的常书鸿,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愿望:回祖国,去敦煌。

首播仪式上,常书鸿之子常嘉煌回顾了父亲生前的经历,他在巴黎辉煌与敦煌荒凉之间的那场人生抉择,从意气风发的留法画家,到风沙中清理积沙的“敦煌守护神”,“父亲用半个世纪的坚守,完成了一场对中华文脉的深情救赎”。

《百年巨匠-常书鸿》总导演赵伟东在仪式上分享了纪录片创作背后的故事与感悟。“在拍摄中,我们愈发感受到常书鸿先生的伟大,他的贡献是多维度、全方位的。想用短短60分钟讲完他的一生太难了,根本无法完整呈现他对中华文明与中国文化的卓越贡献,只能选取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节点,尽力展现那段极具反差的历史:一位本可在世界画坛崭露头角的油画大家,却毅然奔赴荒无人烟的敦煌,在洞窟中坚守数十年。”

“我难以完全理解,一位油画大家,不为名、不逐利,甘愿在戈壁洞窟中坚守半生。这份精神,恰恰折射出所有百年巨匠的人格光辉——他们之所以能为中华文明立下不朽功勋,正是凭借着这种超越常人的坚守与情怀。这样的境界与格局,是我们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我只能尽己所能去理解、去呈现。”赵伟东说。

从茫然无措到矢志不渝

历经千年的敦煌莫高窟,以它雄奇博大的气象伫立在沙海之上。如今的莫高窟,早已成为举世瞩目的世界文化遗产,前来参观的游客络绎不绝,人们沉浸在这座璀璨的艺术宝库中流连忘返。然而,面对今天的景色,人们无法想象,80多年前,当常书鸿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看到的究竟是怎样一种破败的景象?

1943年3月24日,经过一个多月的艰难跋涉,常书鸿一行6人,终于来到了令他魂牵梦绕的敦煌莫高窟。充满兴奋的常书鸿,顾不上旅途劳顿,放下行囊,便急不可待走进了洞窟。借助微弱的亮光,千年前的壁画若隐若现,震撼了所有人。

兴奋之余的常书鸿却失望地发现,这座历经千年风沙侵蚀和战乱摧残的石窟,早已满目疮痍、破败不堪。在自述中,常书鸿描述了他所见到的莫高窟:“就在我们初到这里时,窟前还放牧着牛羊,洞窟被当作淘金砂人夜宿的地方。他们在那里做饭烧水,并随意毁坏树木。洞窟中流沙堆积,脱落的壁画夹杂在断垣残壁中随处皆是。洞窟无人管理,无人修缮,无人研究,无人宣传,继续遭受大自然和人为损坏的厄运。”

已经在莫高窟临摹壁画近3年的张大千正准备离开。临别之际,他半开玩笑地对常书鸿说:“我们先走了,而你却要在这里无穷无尽地研究保管下去,书鸿,这可是一个长期的无期徒刑啊!”

面对如此严峻的现实,前来实现艺术理想的常书鸿,无奈地意识到,要想研究和学习古代艺术,首先必须保护这座艺术宝库。然而,对于这位温文尔雅、西装革履的留洋画家来说,这将是一项前所未有的,艰巨而沉重的任务。

面对张大千那句“无期徒刑”的戏言,常书鸿未曾预料,自己真的将余生全部奉献给了这片戈壁。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他带领众人清理洞窟、修复壁画、守护文物,顶住风沙与岁月侵蚀,用一生坚守唤醒沉睡的敦煌艺术。

今天的敦煌研究院院史陈列馆,就是当年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旧址。当时,它只是一座名叫皇庆寺的庙宇,后院里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就是常书鸿故居。室内的陈设一如当年,自从1943年来到敦煌莫高窟,他在这里度过了40个春夏秋冬,破旧的家具,简陋的火炕,仿佛都在诉说着屋主人当年生活的艰辛。

在常书鸿的敦煌岁月里,尽管大部分时间都忙碌在莫高窟保护和研究的第一线,但是画笔却从未离开过他,他的画作就像他的生命独白,讲述着生活的喜怒哀乐,再现了他所经历的时代变迁。

1994年6月23日,历经了一生的风雨,常书鸿终于走完了他传奇的生命之路。按照其生前遗愿,骨灰被安葬在莫高窟对面的山坡上。

“当我们看到在敦煌40个春夏秋冬,快80岁才回到北京的常书鸿不愿关掉卧室的窗户,仅仅是为了听取窗外那与敦煌的杨树叶一样的风中沙沙声,为了迎候‘敦煌夜夜入梦来’的时候,我们才可能感同身受敦煌艺术对常书鸿意味着什么!常书鸿的墓被安葬在敦煌莫高窟对面的山岗上,永远守望着他心中的圣地敦煌。纪录片这最后一个让人破防、让人潸然泪下的镜头,让常书鸿一唱三叹的故事在此戛然而止!但这个无声的休止符似乎仍在给我们诉说常书鸿心中生命的意义,艺术的意义,敦煌艺术在中国在世界的意义。”在林木看来,在这部纪录片中,观众可以感悟常书鸿人生抉择中信仰的力量,以及这种信仰的不凡与不朽。

从文化觉醒到文化自觉

《百年巨匠-常书鸿》是《百年巨匠·美术篇》的重要人物,以常书鸿的人生抉择与坚守为主线,采用前后对比的叙事结构,呈现海外艺术荣光与戈壁苍凉环境,以纪实镜头还原莫高窟历史风貌,用细腻的镜头语言刻画人物内心的挣扎与坚定。片中注重真实史料与艺术化表达结合,展现他筹建研究所、保护修复文物的艰辛历程,深挖其“无期徒刑”般的奉献精神,致敬这位以毕生心血守护敦煌文明的百年巨匠。

中央美术学院建筑学院副院长、常沙娜之子崔冬晖代表母亲常沙娜在首播仪式上说:“来之前我问妈妈有什么想说的,她说从巴黎到敦煌,从敦煌到北京,爸爸做了很多事情。妈妈年纪大了,有时候没法特别准确地把话说得有条理,但她心里特别清楚,她说爸爸这一生能被这么多人看见、记得,谢谢大家。”崔冬晖认为,拍摄这部纪录片的一个重要意义,在于让更多年轻人了解常书鸿的经历及其所代表的文化传承精神。

“这是我所看到过的最真实最准确讲述父亲一生的纪录片。”常嘉煌说,影片非常全面、完整地展示了父亲的人生历程和事业奋斗,最动人的是展现了父亲在极端困苦中,面对家庭离散与经费枯竭时那份“择一事,终一生”的决绝、那份“莫高精神”的开创和坚持。

片中的常书鸿不仅是敦煌艺术的守护者,更是一位在民族危亡时刻,以文化自觉重铸精神丰碑的知识分子。常嘉煌谈到,作为留法艺术家,父亲在20世纪祖国危难之际回国完成了敦煌现代保护体系的奠基,濒临失序与流散的文化遗产转化为中国自主主导、制度化守护的文明工程,这是“起点性的文明接管”——从西方探险者主导的研究对象,转向中国主体性的文化自觉和个体艺术表达。片中,常书鸿正是用这种以生命为代价的坚守,让敦煌艺术从荒漠中重获新生。他用个人的悲剧,谱写了一曲文化传承的史诗。他的奉献如同点燃的灯火,照亮了后来者前行的道路,这是千年文明记忆的延续,是敦煌薪火得以代代相传的起点。

“常书鸿先生是一位从旧时代走进新中国的大先生,他用自身的行动演绎了从文化觉醒到文化自觉的蜕变。他还是一位跨越东西方,历经欧陆与本土双重文化浸润的杰出知识分子,用自己的眼光与胸怀比较多样文明,观察不同世界,不断探索着自我的艺术道路。常书鸿先生也是一位由个体表达走向民族担当的文化守护者,他用自己的生命呵护文化根基,开启了制度管理与文脉传承的科学方式。”西北师范大学教授、《百年巨匠-常书鸿》传记作者田卫戈认为,作为对常书鸿一生经历回顾与学术探索梳理,这部纪录片是一项重要的新成果,更是对常书鸿等人开创的敦煌文化保护事业又一次的精神礼赞。

《百年巨匠》由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文学艺术基金会、百年巨匠(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等单位联合摄制,入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项目、“纪录中国”传播工程项目等,屡创同类纪录片收视率新高,触达受众累计达152亿人次。

常书鸿是西北美术事业的开拓者,是美术科班出身的赵伟东心目中敬仰的大师。“我们用镜头记录,就是希望能为中华文明传承尽一份绵薄之力。如今《百年巨匠-常书鸿》已制作完成,我相信它自有其传承价值与时代意义。张艺谋先生曾说,《百年巨匠》这部片子是为后代留记忆,为民族留文化。我相信,这就是我们做这件事的宗旨。”

以影像致敬常书鸿先生,既是对他毕生守护敦煌文明的礼赞,也是对其精神遗产的传承与延续,让观众读懂他“以毕生赴使命”的坚守与担当,让“敦煌守护神”的精神在新时代焕发新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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