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南省昆明市东郊凤凰山巅,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凤凰山天文台静静矗立。这组由A、B、C三栋建筑构成的建筑群,承载着中国现代天文学在战火中存续、在和平中发展的艰辛历程,是见证民族危难中科研薪火相传的重要史迹,更是融合历史价值、科学价值与艺术价值的珍贵文化遗产,其保护实践为近现代重要史迹及代表性建筑保护提供了宝贵经验。
文脉所系:
不可替代的历史与科学价值
凤凰山天文台近代建筑的价值,根植于其独特的历史使命与文化内涵。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天文研究所从南京紫金山迁往昆明,于1939年建成A、B栋砖木结构建筑,由所长余青松设计、上海陆根记营造厂建造,作为办公、观测与居住场所。余青松、张钰哲等天文学家在此坚守科研,1941年完成近代中国首次境内全日食观测等重要成果,中国天文学研究在战火中未致中断。1956年新建的C栋砖石结构建筑,由云南大学教授姚瞻设计,作为太阳黑子观测室,延续了天文观测功能,见证了新中国天文事业的起步与发展。
建筑本身兼具风格特色与技术价值:A、B栋为砖木结构,青砖筒板瓦屋面搭配“天文研究所”“和平鸽”字样瓦当,木构梁架与砖石墙体体现民国时期建筑工艺与地域特色,A栋平面呈“T”型,B栋为矩形布局;C栋为红砖砖混结构,一层方形、二层圆形,球形金属屋顶与欧式布局,彰显特殊功能建筑的设计智慧。这组建筑不仅是中国现代天文学发展的实物见证,更是承载科研工作者爱国情怀与科学精神的精神地标。
守正创新:
保护实践的核心路径
坚守核心原则,延续历史原貌
保护实践始终以“不改变文物原状”为根本遵循,严格践行“最小干预”理念。2015年系统性修缮中,团队严格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等法律法规及相关行业规范,对A、B栋瓦屋面进行选择性修缮,补配瓦件均按原规格选用土窑手工瓦,确保与原有瓦件在材质、工艺上高度一致;木构件采用二硼合剂(硼酸、硼砂、重铬酸钠按比例混合)做防腐防虫处理,既解决腐朽问题,又避免化学药剂对文物的二次伤害。
针对墙体裂缝、地垄墙酥碱等病害,采用灌浆修补、增设丙轮防水卷材防水层等针对性措施,不改变建筑原有结构与形制;对于C栋金属球形屋面,仅做除锈翻新与油漆保养,保留其原始机械构造与观测功能特征,真正实现“修旧如旧”。2021年保养维护中,人工清除瓦屋面杂草,修复吊顶天棚,按现状样式恢复破损门窗,用青砖修补开裂墙体,均严格遵循最小干预原则。
立足实际病害,实施精准保护
保护工作始终以全面勘察为基础,针对不同建筑的病害特征制定差异化方案。A、B栋普遍存在木构腐朽、瓦件酥碱、墙体开裂、排水不畅等问题,采取“分类处理、按需修补”策略:可修复的木构件进行局部加固,无法使用的按原尺寸、原材质(云南松)补配;瓦屋面清理杂草后,保留完好瓦件,仅对破损、酥碱严重的进行替换;对墙体裂缝采用灌浆处理,地垄墙拆除后重新砌筑,勒脚毛石基础进行勾缝补缝。
针对长期困扰建筑的排水不畅问题,重建青砖砌体明沟,优化散水坡度与排水方向,A、B栋外围铺设干铺碎石或青石板地面,避免地表水渗透软化地基;对影响建筑安全的过密植被进行清理,古树名木采用适当方式控制根系生长,从根源上缓解墙体受潮、苔藓滋生等问题。一系列举措既解决了影响建筑安全的核心病害,又最大限度保留了历史信息。
兼顾环境协同,构建长效体系
保护实践突破单一建筑本体修复的局限,构建“本体保护—环境整治—功能延续”的全维度体系。在本体修缮的同时,完善消防、防雷设施,设置消防蓄水池与磷酸铵盐干粉灭火器,A、B栋独立设置配电箱,线路采用穿管暗敷,符合木结构文物建筑安全要求;对建筑周边环境进行系统性整治,清理保护范围内易燃枯草及遗址周边荒草,规范室外道路铺装。
注重保护成果的长效延续,建立常态化监测机制。定期对建筑结构稳定性、构件保存状态进行跟踪,及时发现并处理新出现的病害。2024年勘察设计方案修订中,进一步完善墙体、地基、排水沟等病害勘察,优化排水系统与防渗设计,C栋二层露台调整为增加挡水线的排水措施,减少对文物本体的干预,使保护工作从“一次性修缮”转向“长效化守护”。
实践启示:
近现代建筑保护的核心遵循
凤凰山天文台近代建筑的保护实践,历经多次修缮与长期探索,积累的经验对同类文物保护具有重要启示意义。
坚守价值引领,筑牢保护根基是首要前提。近现代建筑的保护必须以价值评估为核心,充分认识其历史、科学、艺术价值,明确保护的重点与边界。唯有深刻理解文物背后的历史文化与精神内涵,才能在保护过程中坚守初心,避免过度干预或修复不足,如修缮中严格控制瓦顶更换量,尽量保留和使用原材料及构件,实现历史信息的完整传承。
坚持科学施策,精准破解难题是关键路径。近现代建筑因建造年代、结构类型、功能特征的特殊性,病害表现更为复杂。保护工作需依托全面细致的勘察,运用专业技术手段分析病害成因,制定针对性方案,既传承传统工艺技法(如传统青砖砌筑、木构地仗油饰),又合理运用现代材料与技术(如防水卷材、防腐药剂),实现传统与现代的有机融合。
构建系统思维,强化长效保护是重要保障。文物保护绝非孤立的修复工程,需兼顾本体病害治理、周边环境整治、安全设施完善与后续监测维护,形成全链条保护体系。同时,要处理好保护与利用的关系,在确保文物安全的前提下,通过科普展示、文化传播等方式激活文物当代价值,凤凰山天文台作为科普教育基地,每年接待大量公众参观,实现“保护促利用”的良性循环。
强化依法保护,凝聚多方合力是重要支撑。保护工作严格遵循文物保护相关法律法规与技术规范,响应主管部门指导意见,整合考古、建筑、地质、工程等多领域专业力量,形成保护合力。同时,注重保护经验的总结与推广,如修缮方案经省级文物部门批复后实施,施工过程中做好档案记录与竣工归档,为同类近现代建筑保护提供可借鉴的实践范式。
如今,凤凰山天文台这座近代建筑在科学保护下重焕生机,继续作为天文科普教育基地与历史文化展示场所,向公众讲述着中国天文学的发展历程与科研工作者的家国情怀。其保护实践为新时代近现代重要史迹及代表性建筑保护提供了宝贵借鉴,也让更多承载民族记忆的文化遗产在守正创新中薪火相传。
(作者单位:昆明市官渡区博物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