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坛不仅是世界建筑艺术中的绚丽瑰宝,而且其绿地面积居北京公园前茅。占地面积273公顷,植被覆盖近90%,各类树木4万余株,其中3562株为百年以上的古树,树龄最高为620年。巍峨的祈年殿、崇高的圜丘坛、庄重的斋宫,都坐落于万千树木的掩映之中,使天坛成为坛庙建筑与生态园林相结合的独特的景观杰作。
天坛内坛为祭祀的核心区域,为保证整体坛域的严肃与洁净,设外垣圈之。至于设北外垣的原因,应与季节风向有关。中国秋、冬季盛行西北风,沙尘较大,所以坛域北侧是重点防御方向,《清会典事例》中就有“天坛风沙淤雍之处于大路旁栽种柳树御风”的记载,这也是天坛北外坛大量散植榆、槐、柏树的原因所在。
作为皇家祭坛,明清两代皇帝多次谕令在天坛植树,并制定了相应的管理办法,对树木予以百般维护。明永乐十八年(1420),北京天地坛初成,于主体建筑大祀殿周围大量栽植松柏树,称为“仪树”。明嘉靖九年(1530)圜丘坛建成,环圜丘建筑也种植了大量松柏。经过两次大规模植树,形成了天坛古松柏分布的基本格局。
天坛古树以数量众多著称于世,成就了九龙柏、迎客柏、问天柏、莲花柏、柏抱槐等诸多知名景观。这些古树清奇古怪、姿态各异,人们还为它们创作了神奇的传说故事。
在回音壁外西北侧,紧挨坛墙处,一株柏树默然矗立。它植于明永乐十八年(1420),至今已逾六百年。青针翠枝,虬枝铜柯,奇特之处在其躯干——干纹密布,从上往下缠绕开来,如数条巨龙绞身盘绕,故得名“九龙柏”。明清两朝,天子每到圜丘祭天,路过此柏,仪仗浩荡,仿佛群龙迎圣,因此有“九龙迎圣”之美称。岁月流转,这株古柏将六百年的岁月尽数收纳于纹理之中,每一道龙纹般的干纹,都像是写给苍穹的无声祝祷。2025年,“天坛·九龙柏”入选第一批“国保单位·古树名木”协同保护名录。
柏抱槐,又称槐柏合抱,为天坛的一株奇树,位于祈谷坛东砖门外长廊北侧,其树因槐生于柏上而得名。其柏植于明永乐初年,是天坛的原始柏之一,主干粗壮,胸径逾1.8米,柏从1米处即分杈,形成多干,分枝甚多。而槐树寄生于古柏主干分杈处,其树龄亦逾百年,径粗逾0.7米,冠如伞盖,密枝浓荫,遂命名为“柏抱槐”。由于侧柏和国槐都是北京的市树,这棵共生共存的树也被称为“兄弟树”。
行人不见树少时,树见行人几番老。古树见证的,远不止帝王祭天时的钟鼓礼乐。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天坛内古柏一度遭外军损毁,它们曾目睹烽烟四起、山河破碎。民国初年,天坛向平民百姓敞开大门,那些曾只为天子仪仗摇曳的松影,终于落入寻常人的眼眸。抗日战争时期,古树默默守望着这座古都的屈辱与抗争;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天坛成为人民的公园,古柏下多了晨练的老人、嬉戏的孩童、远道而来的游人。千株古树将六百余年的朝代更迭、战火与和平、封闭与开放,尽数收纳于枝叶之间。如今,当人们驻足品嗅松柏的微辛回甘,指尖触摸虬龙般的纹理,所感受到的,不仅是六百年风雨的粗粝,更是一脉温热的、从未中断的记忆。
1971年,时任美国国务卿亨利·基辛格第一次访华,步入天坛时曾由衷感慨:“这里真美!以美国的经济实力和科技水平,能再造出一个或几个祈年殿这样的建筑,但怎能再造出具有500年以上树龄的古柏林呢?怎能再造出这样的氛围呢?”
天坛公园高级工程师张卉接受采访时提及亨利·基辛格的原话,她说:“皇帝祭天时,站到坛上就是最高点,看到的是天际线,整个坛周围都是树,古树的重要性因此无可替代。如果同样有两棵树同时长虫子了,肯定要想方设法先治古树,哪怕它还剩一片叶子,也要去抢救它。”
《北京城市总体规划(2016年—2035年)》提出,要“保护古树名木,因地制宜增加绿化空间,突出绿树掩映的传统城市特色”。2022年,北京市园林古建设计研究院根据天坛公园的古树现状及未来保护发展要求,编制了《天坛公园古树名木及后备古树资源保护规划(2022—2035)》,注重规划重点任务的科学性、落地性、计划性,为辖区内3562株古树制定了“一树一策”保护工作措施。
如今,从设置空气和土壤监测站到专业人员日常养护与巡查,从悬挂黄色粘板调查区域有害昆虫情况到施放诱木、天敌等综合防治技术,天坛公园管理处由经验型转变为科学规范化管理,构建了一套完备的古树保护体系,让这些曾与帝王对望、岁月同行的古木依旧枝繁叶茂,成为北京城中承载历史记忆、守护文化底蕴的“活文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