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中国”长江下游区域文明模式研究新进展，内容涵盖项目背景、区域文明进程、多学科综合研究等方面，旨在总结成果、探讨早期文明发展模式及未来研究方向。

项目背景与概况

长江下游区域文明模式研究是“考古中国”第一批项目，2019年底获批，2020-2025年实施，目前已准备结项。

项目由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南京博物院、江苏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上海博物馆、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北京大学、南京大学等单位共同参与。

研究聚焦长江下游三省一市（安徽、江苏、浙江和上海）距今6000-4000年，对应考古学的崧泽文化和良渚文化阶段，处于社会复杂化转变关键期。此前当地考古学文化谱系已建立，项目聚焦崧泽、良渚阶段重点遗址研究，旨在提炼本地区文明演进模式，并与其他地区作比较。

区域文明进程的认识

区域文明模式基本框架 全球四次气候事件极大改变人类文化和文明发展，长江下游文明进程研究成果，包括形成区域文明发展模式框架、明晰中心聚落特征演变、丰富良渚晚期社会认识。全球四次气候事件对文明的影响，如距今12800年农业革命、5500年文明出现、4200年良渚文化消亡。还说明5500事件使人口汇入太湖平原，带来台墩模式、聚落小型化和私有制、统一信仰礼制等结果，其中5500年气候事件促使稻作农业成为长江下游主要生业，人口向平原移动。

人口移动带来三点结果，一是出现适应于水乡环境的台墩模式，同时文化区复杂的地貌也呈现出区域多样性；二是稻作农业的产量也促使聚落规模小型化，导致个体家庭私有制产生；三是不同来源人群的汇聚催生了统一信仰与礼制形成。

良渚文化发展与聚落模式 5500年气候事件使稻作成主要生业。周边如凌家滩、东山村等遗址较高级，已具古国雏形。不同地区先进人群向太湖地区汇聚，带来技术与观念，促进其从崧泽晚期到良渚时期发展。同时，经济模式从采集狩猎向稻作农业转化是良渚文化在太湖平原出现的主要动因。5500年后，凌家滩等文化向太湖地区移动，与当地文化聚合，形成良渚文化。良渚文化核心区为太湖周边，其人群来源复杂，形成多血缘移民社会。

人群迁徙聚合形成多血缘移民社会，不同区域聚落模式及特点，如平原的台墩型聚落。良渚通过造神运动建立统一信仰与礼制，重点遗址有新认知，晚期形成完备都邑体系，且基层社会多元化，手工业类型丰富，多学科研究深化了对史前文明认知。良渚文化聚落模式包括水乡平原型的台墩聚落、纵向分布的岗地聚落以及山区的石角山城等。台墩聚落适应平原环境，聚落规模小型化且分布密集；岗地聚落位于山边，无需堆墩；金衢盆地的石角山城是山区发现的小城。

中心聚落结构特征与演变 通过对凌家滩、寺墩、福泉山、良渚等重点遗址的发掘，对其聚落结构有了新认知。如凌家滩聚落有祭坛、墓地等，寺墩墩台与良渚莫角山功能相近，福泉山、玉架山等聚落结构各有特点。

良渚聚落经历了从早期散点式分布到中期形成中心性聚落的革命性变化，5000年时建立莫角山仪式中心，水利系统也随之完善，晚期形成完备的都邑体系。

多学科综合研究

年代与谱系研究 基于碳十四和考古学文化分析，将区域文明概括为三个阶段、三个高峰。区域文明研究成果，将区域文明概括为距今6000-5300年、5300-4800年、4800-4300年三个阶段。环境研究复原杭州湾沿岸平原地形图；做石器、经济技术分析，如明确良渚古城资源来源、人口构成等。良渚古城类似现代城市，柘林遗址以稻作为主要生业模式。分别以凌家滩和东山村高级墓地营建、良渚古城和水利系统营建、各区域多种经济多元化发展为代表。

环境与资源研究 通过与地质部门合作，收集3万多个钻孔，复原了杭州湾沿岸距今12000-4000年间，以800年为精度的10个地形图。

对良渚遗址群石器进行鉴定和来源研究，发现石料来自桐庐富春江流域，古代人在河道河滩取石，方家洲和沈家畈等地可能是采石和石器加工场所。

良渚玉器产地研究复杂，附近西苕溪谷地发现透闪石化石头但尚未发现采玉遗迹。余杭南部则发现了蛇纹石玉的矿化地点。

经济与技术研究 通过同位素和DNA分析，显示良渚古城粮食、肉食等资源依赖外部输入，人口跨文化聚集。如城内稻米来自四面八方，猪骨头有三个来源，部分人骨与山东大汶口类似，还有人来自中原地区。

良渚人做漆器用的朱砂来自贵州和湖南，部分晚期陶器与江西樊城堆类似，显示出物资和人员的交流。

区域文明模式特点

发达的稻作农业促进江南地区开发和家庭私有制产生，良渚文化是移民社会，崧泽到良渚的社会变化类似春秋战国到秦朝的统一过程。

良渚社会形成统一的权力与信仰，产生王权，建立大型城市和礼仪制度，形成早期国家，玉器系统是其信仰和礼制的物化表现。

手工业生产高度专业化，不仅城市有高端手工业，基层聚落也有从事农业和石玉器加工的专业化生产。

研究意义与展望

长江下游区域文明模式研究为文明探源工程提供关键证据，实证中华五千年文明史，揭示早期国家产生的生动画面。对长江下游文明模式做初步概括，长江下游是稻作农业发源地，稻米比重渐高成主食后，长三角成人群移动目标，良渚是移民社会。崧泽到良渚社会变化类似春秋战国到秦统一的预演，良渚形成统一权力与信仰、王权、礼仪制度，建立早期国家，且手工业生产高度专业化，社会丰富。

长江下游区域文明模式研究的重要性。文明探源工程制定文明标准及中国方案，关键证据来自长江下游的良渚等遗址。目前长江下游区域研究结项，相比5年前，对过程性变化认知更清晰，揭示早期国家产生画面；重点聚落结构性研究提升，如对寺墩的认知更全面，对聚落整体性认知进步。

长江下游区域文明研究告一段落，目前研究虽取得成果，但各省份工作不平衡，后续需与长江中游、中原、海岱地区比较，开展整合性项目，后续或开展整合项目，以加深对中华文明多元文化面貌的理解。

（作者单位：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