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20年来，西北大学文化遗产学院师生和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咸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同行在泾河中游地区，古豳地持续开展了考古调查和勘探发掘工作，对淳化枣树沟脑，旬邑西头、孙家、枣林河滩等遗址进行了规模不等的考古发掘，发现了丰富的商周时期考古学文化遗存，取得了重要的研究成果。他们编写的资料研究图录：《豳地陶韵：泾河中游新出商周陶器辑萃》（后文略称《豳地陶韵》），汇集了多年发掘出土的商周时期典型陶器，方便学界尽早了解更多考古发掘的重要信息。

据历史记载，周民族发祥于古豳地。经梳理文献，其具体指向彬州、旬邑相邻区域以及淳化、长武等县。有关周人历史的考古调查和发掘工作已有80余年。到20世纪90年代，该区域西周时期文化遗存的发现已比较普遍，但晚商（先周）时期的考古学文化遗存相对较少且相当复杂。

年代约相当于殷墟文化一、二期的早期遗存主要有两大类：其一是以长武碾子坡遗址为代表的碾子坡文化（也被称为先周文化）早期遗存，分布在长武、灵台及麟游县西北部；其二为以旬邑孙家、彬州断泾遗址下层为代表的“孙家型”先周文化遗存，较集中地分布于彬州、旬邑境内。

而相当于殷墟文化三、四期的晚期文化遗存，主要也有两类：其一是见于彬州断泾遗址上层、淳化黑豆嘴等遗址，具有明显的以陕晋高原地区李家崖文化为代表的北方文化特征的遗存；另一为碾子坡文化晚期遗存，主要见于碾子坡和漆水河上游的麟游蔡家河等遗址。

因断泾遗址有明确的层位关系，可知孙家型遗存早于黑豆嘴类北方文化遗存。碾子坡文化早、晚期遗存虽有较多相似性，但以陶器为代表的物质遗存的衔接尚欠紧密，故学界普遍认为两期遗存之间还有一段缺失。早年考古发掘中的这些不足，近20年的发掘工作给予了不少的填充。反映这些信息的《豳地陶韵》图录，就给我们创造了一个先睹为快的绝佳机会。

旬邑孙家遗址、西头遗址鱼嘴坡地点，淳化枣树沟脑遗址的发掘，扩大和补充了孙家型遗存的分布区域和密度。相关遗址早期单位出土的花边口沿鬲、甗，折肩罐（瓮）、平沿豆、深腹盆等陶器，与孙家型遗存的面貌高度一致，极大地增加了该类遗存的新资料，丰富了其内涵，相关遗址的层位关系佐证了其文化遗存可分为两期的推论。结合这些新的发现，将为孙家型先周文化研究增加强劲的动力，会成为研究者关注的一个重点。

旬邑西头遗址鱼嘴坡H262、H62，枣林河滩H71、G12等单位出土的高领袋足鬲，普遍体偏高，多为扁锥略长状足尖，口沿外附加的薄泥条带饰竖绳纹，裆底饰横绳纹等特征，均与宝鸡纸坊头遗址4B层、周原刘家M27等单位出土同类陶鬲的特征一致，年代约为殷墟三期，亦呈现了碾子坡文化早晚期袋足鬲过渡形态的迹象，是一个需要认真关注的问题。属于碾子坡文化这一阶段的遗存，曾在麟游县蔡家河等遗址有所发现。研究认为，其文化在早期之后主要向西南方向发展。但新的资料可以表明，碾子坡文化向东南也有强势扩展的现象。约在殷墟三期该文化处于一个较大发展的阶段，在东南方向已抵达旬邑西部地区，几乎占据了孙家型活动的中心地区，似为后者迅速衰落的重要原因。

随后，我们在这两个遗址中可看到更多的碾子坡晚期遗存，特别是两地的墓葬充分显示了碾子坡晚期文化的特点。随葬的袋足鬲均较低矮，足尖普遍为极低的圆锥状，裆底多见戳刺纹。墓主骨架女仰身、男俯身的独特墓葬习俗，也出现在这些墓地。即使孙家型命名的旬邑孙家遗址的晚期，也突变为以碾子坡晚期遗存为主体的聚落遗址，尤其是H78、H194等单位出土陶鬲颇为典型。

有关发现显示，孙家型遗存虽在当地仍有延续的线索，但在多个遗址中迅速衰减或几乎消亡的迹象给人的印象十分深刻。这当然不能排除与碾子坡中期文化南下三水河一带有关，但同时也需关注彬州断泾上层、淳化枣树沟脑遗址晚期以F14所出三足瓮、花边甗等为代表的李家崖文化遗存，在相关遗址内基本取代孙家型文化遗存的事实，以及西头上庙地点M5、M40等陶鬲颈部饰一周较细堆纹的北方文化特征。这表明北方文化向西南至于泾河中游的淳化、彬州和旬邑相邻地区，几乎同时成为孙家型文化的另一种威胁。

除了以上两大势力之外，在更晚的商周之际又出现了两类文化遗存。西头遗址南头地点H154的较早遗物中，可见刘家文化晚期的典型高领袋足鬲（H154∶5），以及泾水上游商末多见的高弧领花边袋足鬲（H154∶3）。前者和上庙地点M20所出高斜领联裆鬲、枣林河滩H91的重菱纹陶盆等，共同代表了郑家坡型先周晚期文化在古豳地的活动。而高弧领袋足鬲的出现，却与陇山两侧晚商时期姚河塬遗址当地文化因素有关，其历史文化背景亦值得玩味。

《豳地陶韵》很好地展现了晚商时期多种性质、来源不同文化在古豳地的先后交集、主体变迁、融合共存的多彩画卷，反映了当年这一区域人群活动的复杂多样性，为研究了解周民族居豳时期的生存环境、太王迁岐前后的文化历史状况提供了许多重要线索，值得去认真探索。

另外，该书还著录了不少西周早中期的典型陶器，与周原、丰镐等西周都邑遗址出土器物虽多有相似，但也有一定的差异。如鬲、簋等器形更多，同样值得深思。

（本文为该书序言，有删减）

《豳地陶韵——泾河中游新出商周陶器辑萃》

编著：西北大学文化遗产学院、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咸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

出版社：上海古籍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5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