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国际博物馆日以“博物馆：联结世界的桥梁”为主题，为认识出入境展览的时代价值提供了重要视角。一件文物跨境展出，进入新的语言、空间和观展方式之中，形成新的阐释关系，意味着一次文明叙事的重新开启，值得博物馆界深入思考。近年来，全国博物馆十大陈列展览精品推介活动持续将进出入境展览纳入推介范畴，反映出其在博物馆高质量发展、国际人文交流和中华文化国际传播中的重要价值。

时代使命：博物馆与文明互鉴的新坐标

当下的中国正处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关键时期，世界也经历着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如何讲好中国故事、促进文明互鉴，成为重大时代课题。博物馆是保护和传承人类文明的重要殿堂，是连接过去、现在、未来的桥梁，在新时代具有独特价值。博物馆不只是收藏文物的场所，也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推动文明交流互鉴的重要阵地。增强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推动中华文化更好走向世界，是新时代赋予博物馆的重要使命。入境展览让中国观众不出国门领略世界文明精华；出境展览让中华文明跨越山海，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

从展品交流到文明叙事

从近五年全国博物馆十大陈列展览精品推介活动入围项目来看，出入境展览最值得关注的变化在于选题结构、叙事方式和价值表达的系统转向。

首先是从“精品文物出海”走向“中华文明体系表达”，出境展从“中国古代青铜文明”（2021）“兵马俑与古代中国——秦汉文明的遗产”（2022），到“中国·唐——一个多元开放的朝代（7至10世纪）”（2024）“天地之中——河南夏商周三代文明展”（2024）“文明印记——中国古代工艺文物精华展”（2025），相较从前，出境展览更注重通过具体文物阐释文化内涵，从宏大叙事逐渐转向见微知著，多角度呈现中华文明的源流、制度、审美与创造力。丝绸之路、海上交通和跨区域交流主题持续出现，也显示出叙事重心的变化。“三城记——明清时期的粤港澳湾区与丝绸外销”（2021）“丝路光华——敦煌石窟艺术展”（2023）“蓝色飘带——探索神秘海域邂逅丝路遗珍”（2024）“郑和下西洋620周年纪念展”（2025）“丝系山海——从中国到巴西”（2025）等展览说明：中华文明在陆海交通、贸易往来中不断丰富自身，并以交流、互鉴、共生回应世界对沟通与共处的需求。“东方微笑跨越千年——麦积山石窟艺术特展”（2025），通过石窟艺术讲述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发展脉络，强化两岸的文化认同。

近些年的入境展览，覆盖英国、意大利、叙利亚、美索不达米亚、墨西哥、古埃及、亚述、哈萨克斯坦、俄罗斯等不同文明区域，也涉及犍陀罗艺术、中法交往、中匈丝路交流等跨文明主题。2025年国家博物馆“涅瓦河畔的遐思——列宾艺术展”作为中俄文化年重点项目，将中国人最熟悉的俄国画家带到观众身边，以沉浸式、引导性的参观体验，为中国观众打开一扇理解俄罗斯文化艺术的宝贵窗口；上海博物馆的“金字塔之巅：古埃及文明大展”（2025）创下全球博物馆单个收费特展参观人数、总营收和传播总量的世界纪录，以古埃及文物为核心，呈现尼罗河文明的神权体系、生死观念和艺术传统，使中国观众在展厅中理解古代文明的独特精神结构，受欢迎程度和影响力史无前例；成都博物馆的“金线——从北非到东亚的黄金服饰风尚”（2025）汇集了来自7家法国文化机构的织金珍品和国内8家文博机构的珍贵藏品，以黄金服饰为线索，串联北非、西亚、中亚与东亚之间的工艺传播、审美互动和文化交往，展现服饰背后的跨区域文明流动；广东省博物馆的“‘髹漆’与共——清代广作外销漆器”（2025）立足扎实的学术基础，对产于本地、销于海外的漆器进行观照，实现了跨越时间与空间的文明交流互鉴。这些展览并非单纯把域外文物带到中国，而是在中国展厅中重新组织世界文明叙事，使观众理解不同文明的历史结构、审美传统与交流脉络。

从文化交流到国家战略

随着文化交流的日益深入，出入境展览正融入国家文化战略体系。国家文物局“文明桥梁计划——文物出境展览精品项目”于2025年5月18日国际博物馆日中国主会场活动上启动，围绕文物出境展览，聚焦中华文明起源和灿烂成就、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产生和发展、中华文明与世界文明交流互鉴等重点方向，着力打造文物出境展览精品品牌，推动中华文明价值传播。2025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推动文化高质量发展的若干经济政策》明确支持文物领域国际交流合作。文化和旅游部、商务部等持续推出重点项目，支持数智文化、云展览、文化出口等。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于2025年3月起施行，对出入境展览作出规范。出入境展览不再只是“能不能办、能不能借、能不能展”的业务问题，而是“如何讲、向谁讲、以什么方式讲、讲出怎样的中国形象”的战略问题。

另外，新技术的应用也已成为出入境展览的标配，许多出境展览在国家文物局“文明桥梁计划”的支持下，以其新颖的传播技术，使展览更吸引人，既代表了中国蓬勃向上的科技艺术展示水准，也运用数字化采集、沉浸式体验、社交媒体传播等方式，使展览突破实体展厅限制，拓宽了传播半径和展览周期，将中华文明的历史逻辑、价值理念和审美体系，全方位生动组织成能够被国际观众理解、接受和共鸣的中国叙事。展览从展品输出走向研究输出、策展输出和话语输出，以扎实研究支撑选题，以自主策展形成表达，以国际合作拓展传播空间。当下世界仍需要超越偏见和隔阂的共同语言。博物馆展览以文物为证、以历史为桥，具有柔和而持久的力量。未来，中国博物馆应提升叙事能力，让每一次出入境展览都成为有效的跨文化对话。

从“金字塔之巅：古埃及文明大展”（2025）到“金线——从北非到东亚的黄金服饰风尚”（2025），从“文明印记——中国古代工艺文物精华展”（2025）到“东方微笑跨越千年——麦积山石窟艺术特展”（2025），出入境展览以文物为媒，搭建文明互鉴的桥梁。出入境展览的深层价值，在于改变人们看待彼此的方式。当观众在展厅中与另一种文明相遇，偏见开始消解，理解悄然生长。这正是“博物馆：联结世界的桥梁”这一主题的最好诠释。面向未来，中国博物馆应继续推动出入境展览从“展品交流”走向“文明叙事”，从“文化展示”走向“关系建构”，让世界通过展览理解中华文明何以延续千年、何以开放包容、何以与人类共同命运紧密相连。

（作者系中央礼品文物管理中心学术委员会主任，本届终评评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