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龙是中华民族特有的一种非遗传统民俗和体育运动,绵延千年而繁盛不衰,风靡民间,在端午节尤为盛行。关于舞龙的起源,民间有多种说法,典型的如黄帝与蚩尤大战涿鹿之野,蚩尤战败不得返巢,黄帝为纪念此战胜利而举行盛大仪式,即为“舞龙”之始。在文献中,最早的舞龙记载是董仲舒的《春秋繁露·求雨·卷十六》:“冬舞龙六日,祷于名山以助之。”董仲舒的《春秋繁露》不仅记载了汉代四季祈雨仪式的特殊规定,也对四时舞龙的颜色有详细要求,如春青、夏赤、季夏黄、秋白、冬黑等,是汉代五行观念与龙崇拜、舞龙民俗结合的重要记载,同时也是早期舞龙的历史雏形。
江西萍乡博物馆馆藏清同治款粉彩儿童龙灯纹盖罐是晚清同治时期官窑出品的民俗彩瓷精品,同时也是集端午节俗、儿童游艺、传统体育文化于一体的珍贵文物。此罐器形圆浑饱满,胎质细腻,釉面温润莹白;口沿、盖钮与子母扣接处描金镶边,细节考究。罐底更以矾红书写“官窑内造”款识,是晚清官窑日用陈设的典型标识,体现了当时工匠艺人对官造工艺水平的追求,年代与品级皆考据清晰。
从画面构图看,这件器物疏密得当、叙事完整生动,一扫晚清部分彩瓷的粗陋之风。器物图案采用通景式满绘技法,画面层次连贯、童趣盎然。罐顶画面可见数十名孩童手执花灯、旌旗,奔走嬉戏,神态憨稚雀跃;罐壁画面一依次展现了童子们身着五彩衣装,热闹地进行舞龙仪式的三个场景,如燃放鞭炮、香案陈供,儿童欣然侧目,并有亭台、古木、山石点缀其间;画面二则展现出一幅稚童们手持花灯、执幡引路,吹唢呐、打鼓的热闹景象;画面三则由十个儿童合力擎举彩龙,身姿腾跃灵动,体态各异。整体画面首尾呼应,内容精妙绝伦,器物上的粉彩设色更是鲜丽柔和,冷暖配色明快协调,人物线条简练流畅,童子舞龙时天真烂漫的情态跃然瓷上。
关于古代儿童体育运动的肇始,我们也可在《礼记·内则》中发现一二:“十有三年,学乐,咏诗,舞勺;成童舞象,学射御。”至唐宋时期,儿童体育运动开始兴盛并走向成熟,基本完成了从礼制祭祀向民间游乐的转变,并成为中国古代儿童体育文化发展史上具有承上启下的核心阶段。如唐代的《开元天宝遗事》和宋代的《梦粱录》就分别收录记载了唐代宫廷孩童春日放风筝、荡秋千、竹马嬉游的盛况和宋代江南儿童日常的体育游戏与节令游乐习俗。这一时期的儿童体育运动体系完整、参与群体广泛、文化内涵深厚,既具有丰富古代孩童休闲生活、强身健体的实用价值,又承载着岁时民俗与家风教化的功能。明清时期,少儿游戏种类增多,从宫廷到民间、从城市到乡村,儿童体育游戏高度日常化、节令化、教育化,不仅玩法多样,而且规则成熟、群体性强。如童子蹴鞠、舞龙舞狮、踢毽子等,明万历晚期成书的《三才图会》就完整记载和展现了捶丸、蹴鞠、秋千、陀螺等儿童游戏图像,清代《养正书》则强调儿童要“晨起习武、游戏育体”的教育思想。因此,从目前发现的文物种类、画面和文献记载来看,宋代和清代是大量婴戏题材出现的高峰期。尤其是明清时期,把健身、游戏、民俗与教育融合在一起,其文献记载更是翔实可考、图像文物丰富,且记载的运动种类繁多,是中国古代儿童体育文化的高峰,也是今天传统体育进校园的重要源头。
端午舞龙在其发展的历史长河中,不断汲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丰富自身内核而逐渐形成了具有自身特色的艺术形式和精神内涵。在萍乡博物馆馆藏的清同治款粉彩儿童龙灯纹盖罐上,我们看到了一场群体孩童集体协作舞龙、结伴巡游的游龙活动,这不仅是我国古代儿童传统体育文化的生动缩影,更鲜活还原了晚清民间端午的节庆场景与少儿休闲体育风貌。
这件盖罐于方寸瓷胎之上,定格了百年端午的民间烟火,岁月流转,它早已超越了普通日用盖罐的基本功用,为我们静静陈述趣味往事。以瓷为媒、以画为证,这件盖罐既为清代端午民俗、古代儿童体育游艺、晚清瓷业工艺研究提供了直观珍贵的实物史料,也为今人探寻传统节日文脉、重拾民俗文化记忆,留存了一件可赏、可读、可感的传世瑰宝。
(作者单位:萍乡博物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