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质文物作为承载人类历史、文化、艺术与文明记忆的重要载体，是不可再生的珍贵文化遗产。随着时间推移，纸质文物易受环境、人为等因素影响而损伤，对其进行科学的保护修复，提高修复工作的专业性和系统性，是纸质文物保护的重点。

大同市博物馆藏《柯璜草书立轴》，纵128厘米，横62.5厘米，纸本，是民国时期的精品佳作。这件文物画心有污渍、水渍、油渍、动物损害等病害，折痕、断印严重，原裱存在污渍、油渍、水渍、开裂、缺失、虫蛀、地杆开裂等病害。对受损的情况分析后，认为主要是以下几个原因造成：一是由于纸的构成是以植物纤维为主要原料，经分散、悬浮、交织成型、脱水干燥后形成多孔性纤维薄片材料。其主要化学成分是纤维素、半纤维素和木质素，此外，还含有少量果胶、有机酸、酯和微量无机盐等次要成分。受到外界环境因素的影响，季节交替外界温湿度不同，纸张纤维在温湿度变化中造成纤维变性、收缩、脆裂等，再加上空气中二氧化碳等其他有害物质被潮湿纸张中的水分所吸收，形成腐蚀性更强的无机酸，加速纸张的损坏。二是在制纸过程中加入动物胶、淀粉、矾，如长期保存消杀不到位，容易造成虫蛀等损害。三是在展示的过程中展示和收卷的方法不当，产生折痕。长期展示，会使纤维持续拉伸，疲劳老化，难以平整收卷。

修复前的分析检测工作

在设计保护修复路线时，要遵循“不改变文物原状、最小干预、可再处理和协调性”的原则。保护修复前，为了给后期修复提供有力的参考依据，对纸张厚度、酸碱度、色差进行分析检测，对文物表面病害进行显微观测。在保护修复时为了选择与文物原貌一致的纸张，用数显连续百分测厚规测量画心的厚度为0.2毫米，绫边0.21毫米。CLEAN pH30酸碱度测试计检测其空白处pH值分别为5.60、5.88、5.84，说明该文物未酸化。用ANYTY掌上型数位显微镜观察文物显微形貌，发现文物表面存在污染物、纸张边缘破损等病害。HPG-2132便携式色差计对文物实施原位无损记录色彩，用色差值对清洗效果、修复效果进行保色性评估。色差是评估保色性的重要指标。目前，世界各国通用检测颜色的方式为1976年CIE的L*a*b*系统。L*a*b*分别代表物体的亮度、红绿值和黄蓝值。

修复过程及要点

清洗画心。古字画修复中“洗、揭、补、全”是四个关键的步骤。为了更长久地保护画心，清洗一般采用物理方法，即采用活水去污法。裁去旧裱后，将画心移至洗画台，先用清水淋洗画心，再在画心上方覆盖湿毛巾浸泡，用热水定期淋洗一次，以达到尽除黄污水的效果。多次淋洗过后，揭去画心上方覆盖的毛巾，同时用毛巾卷上下滚动吸走多余的水分并将画心擀平。之后在画心正面上一层托绫纸并用棕刷排实，起到保护画心的作用。

揭取画心。明代周嘉胄在《装潢志》中写道：“书画性命全关于揭……须仗良工苦心，施迎刃之能，逐渐能耐，致力于毫芒微渺间，有临渊履冰之危。”可见揭取画心的重要性。将清洗过后的画心背面朝上移至裱画台，在上方覆盖一层湿巾达到闷润画心的效果。画心闷润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揭取了。值得注意的是，该文物画心已经变脆且画心纸张为夹宣，空鼓情况严重，很难补浆回填，因此在揭去背纸后，在保证画心原貌不受影响的情况下，缓慢揭掉夹层。第二层部分字迹较为清晰，同样进行托裱，同原画一起珍藏保管。夹宣是一种特制宣纸，造纸时，在抄纸这道工序中，没有分开的双层宣纸，就叫夹宣，一般两层，也有三层的，层与层之间没有明显浆口、纤维互缠，是揭裱中难度最高的一类画心。在揭取画心时，要特别注意采用多次喷雾润透，让水分缓慢渗入夹层，软化内部老浆，防止纸层膨松错位。从画心边角处找分层口，先用挑子轻轻挑拨纤维，慢慢开出分离间隙。顺着宣纸帘纹、纤维走向一点一点用手揭取画心。

配染托纸。揭好画心之后，需根据画心质地选配补料，并根据画心颜色染配托纸。杜子熊在《书画装潢学》中说：“用托绢心的色纸，一般都是浅色的，应当比照画面色度调淡十分之一，方称合适。”配染托纸是古字画修复的灵魂。新配托纸必须染成与画心的色调、深浅基本接近的颜色。与画心颜色对比，配染与画心最浅色部分颜色相同的托纸，然后用木杆搭起来悬挂晾干。将染配好的托纸喷潮，折闷在装裱台上待用。用排笔给画心上浆，挑除笔毛等异物后，将托纸覆于画心背部，并用排刷排实，在托纸四周刷上助条。在画心正面下衬一层吸水纸，棕刷轻排，促使水分渗透在吸水纸上；翻转画心至正面，揭去托绫纸并挑拣杂质，然后画心上墙。画心下墙后，要将画心裁切取正。然后将画心置于拷贝台，在折痕、断印处贴上折条。用三角刀轻轻刮挑去除墨渣、虫屎等杂质，使画面干净整洁。

镶画。画心处理好之后，就可以进行装裱了。古字画装裱修复技艺，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流传至今已有1500多年的历史，无数先辈钻研传承。装潢的发端可追溯到汉末魏晋南北朝时期，北朝贾思勰的《齐民要术》涉及了潢纸、连接纸张、雌黄治书及制作浆糊的工艺；宋代已发展到了相当高的水平；明代周嘉胄《装潢志》是中国古代第一部装潢专著。装裱与修复技艺对中国书画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一件书画作品，由于所需要的装裱形制不同，如条幅、画片、手卷、册页等，因而装裱的工序也各不相同，但基本操作程序是一致的。装裱一件书画作品从托心开始至完成，一般要经过托、镶、覆、砑光、上杆等主要工序，熟练掌握这几道工序，是对装裱人员最基本的要求。正所谓“三分画，七分裱”，正是说明了书画装裱工艺的重要性。

传统书画装裱品式多种多样，大致可分为卷、轴、片、册四大类。裱件品式的选定，是根据画心的尺幅大小、不同的形式、实用需要以及是否便于张挂和欣赏决定的。立轴是书画装裱中最常见的款式，可以自上而下挂着供人观赏。立轴有单色、双色、三色裱、宣和装等格式，一般依据张挂墙壁高低、画心长短比例选取一色裱、二色裱或三色裱。该文物原裱为一色裱，根据其原有的装裱形制重新装裱为立轴一色裱。将画心正面朝上，用尺板压住画心，在折条上抹浆镶两条边的边料，先镶两边，之后镶地头和天头，并裁去余料。在镶画的过程中，湿度要保持在50%，书画会平整柔软，卷边的时候镶料不会卷翘。镶好画后，还要经过卷边、贴夹口纸、配覆褙纸、配包首等几道工序后，镶画的程序才告完成。

覆褙。镶画完成之后，还有至关重要的一步就是覆褙。通过覆褙纸的上浆、上裱件和排实上墙，可使书画裱件的幅面厚实、定型、平整。覆褙是非常关键的一步，在上裱件的时候非常考验修复师的手法与判断，否则很容易出现局部褶皱。本次修复我们采用湿覆法，将镶好的文物画心朝下，垫好宣纸，用排笔打湿，轻刷平整。用浆水将配好的覆褙纸刷匀，然后将覆褙纸盖在文物上，用棕刷刷实，一边刷一边掀空，确保平整。用棕刷排实褙纸，排3次左右，确保褙纸与文物紧紧贴合在一起。垫纸将镶缝及包边处砸实，最后拍浆上墙。经过反复多次试验，文物上墙时，要特别注意湿度要保持在80%左右，一直持续保持几天，避免造成画心炸裂等严重问题。待裱件的伸缩性相对稳定后，可将湿度降低到50%。

全色。全色在字画修复中有锦上添花的作用。重新揭托后，托在画心背面的命纸是生宣。生宣极容易将颜色晕染开，需要在背面打一遍胶矾水，以免在全色时颜色晕染到破洞以外的画心上。在自然光下选择进行调配。调出合适的颜色，先在补纸废边上试色，如颜色不合适，再次调配直至合适。全色的过程要慢，断裂处小笔干全，以笔尖梢头触及画面，用笔尖向下轻点或从左往右轻划。脱色处先全小面积，再全大面积。以狼毫小笔笔尖从边口着色一周，趁颜色未干时，再用蘸有颜料的狼毫小笔，在需全色的部位从上至下，左右来回有序地涂刷，避免边口颜色加深而形成“黑口”，同时做到下一笔与上一笔衔接好，由浅及深，多次晕染，达到远观和谐的效果。

上墙的时间通常要维持一个月左右，待裱件完全挣平，小心将文物下墙。经过砑磨、装杆、穿绳、贴封头、扎带、贴签条，最终完成修复。

在修复这件文物过程中，需根据当地的气候特点、环境特点以及文物具体病害状况，进行科学分析检测工作，制定详细的方案，对每道工序都进行认真细致的分析研究，特别是对湿度的控制、胶矾水的浓度、浆糊的厚薄，都进行反复的试验，再进行修复工作。此外，加强纸质文物修复的技法分析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除需充分分析纸质文物的具体病害，还应注意其自身固有特性，选择有针对性的修复技法，例如这件文物画心书写采用夹宣，比较罕见，在揭取画心时要格外小心，避免盲目揭取损伤画心。最终这幅作品得到了较好的保护，最大程度地保留文物的历史信息，恢复了原有的艺术效果，更好地发挥陈列、研究、鉴赏的作用。

（作者单位：大同市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