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各地开展形式多样的主题活动,引导公众敬畏历史、珍视文脉、守护遗产。2026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以“文物属于人民 服务人民”为主题,重申文化遗产的公共属性,明确以人民为中心的保护利用导向,推动构建依靠群众、普惠群众、造福群众的系统性保护格局。
近些年,我国文物保护法治体系持续完善,遗产活化利用路径不断拓宽,全社会守护遗产、传承文脉的共识已然形成。但现实短板依然存在,涉文物刑事犯罪、公益诉讼案件时有曝光,管护缺位、开发失度造成文物与自然遗产受损的事件屡见不鲜。一些地区还不同程度存在重开发轻保护、重利用轻传承、重效益轻守护的倾向,亟需引起重视。
6月12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文物和文化遗产司法保护典型案例,其中三起案件分别涉及汉楚王墓群、鸡鸣驿五里台、霞客古道。这些散落于野外的遗存,暴露出类似的治理困境:或未纳入文保名录,或保护边界模糊,存在多部门权责交叉、相互推诿等问题。
相较于馆藏文物的集中管护模式,野外文物点多、线长、面广,基层保护的工作压力可想而知。专业人员短缺,安防设施滞后,难以实现常态化、全覆盖的精细管护。与此同时,农业生产、基建工程、乡村文旅等各类活动,也在日积月累中侵扰遗产空间。
一些文化、自然遗产还面临着商业化的侵蚀,造成遗产价值不断透支和异化。江苏仪征南门大码头商业开发项目就上演了典型的“拆真建假”乱象,片区内原生明清文物建筑被擅自拆除,取而代之的是批量新建仿古建筑(央视《焦点访谈》2026-03-20)。敦煌文旅集团擅自占用世界文化遗产悬泉置遗址4426平方米土地建设供电项目,被处以44.26万元罚款(《齐鲁晚报》2026-03-11)。
近期曝光的遗产地案例还有:九寨沟周边村民为提升经营收益,私自扩建民宿挤占生态保护区核心范围;云南三江并流遗产地查实多家矿企越界开采,严重破坏原生生态风貌;武夷山国家公园试点期间,有开发商假借生态旅游名义圈地建房,违规开发项目被督察组及时叫停。这些看似孤立的案例,深层的原因则有其共性:片面放大遗产的经济价值,忽视其文化底蕴与精神内核,折射出部分地区遗产保护与区域发展失衡的现实困境。
在文旅热的背景下,一些人只把遗产视为引流增收的资源,却忽略了其不可再生的文明传承价值。对能够快速创造流量、产生经济效益的遗产倾力打造,对文旅流量低、综合效益弱的古道、遗址等则疏于管护。同时,某些地方官员在实际工作中偏重短期发展成效,不愿直面和处理历史遗留难题,未能真正树立“保护文物也是政绩”的科学理念。
监管体系不完善、治理效能不足,为违规开发提供了可乘之机。基层文保力量不足,巡查覆盖面窄、时效性差,偏远区域、隐蔽地带的违建改造、私自开采行为难以被及时发现。林业、生态、文旅等部门权责交叉、衔接不畅,使得常态化联合管护、联合执法机制的效果大打折扣。
除了工具化思维,过度娱乐化、网红式的开发和传播,也在不断消解遗产的厚重价值。日前,在天津大学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举行的《瑞安木活字印刷术文化档案》发布会上,学者冯骥才担忧地表示,过度娱乐化正让一些非遗变得浅表化。他提出,每一项珍贵遗产都需要严谨、翔实、完整的档案留存,决不能让后世探寻本土文化时无据可考。这一警示,点出当下文化遗产活化的误区:活化不等于娱乐化,利用不能等同于浅表化包装。
保护是遗产传承的底线,利用是遗产活化的延伸。二者相辅相成、辩证统一,绝非对立博弈。破除遗产工具化困境,首要是正确认识文化遗产的价值,彻底摒弃唯流量、唯效益的功利思维,坚守遗产的公共属性、文明价值与生态价值。同时,治理层面需补齐机制短板、压实管护责任。构建跨部门、跨区域协同保护体系,完善联席会议、联合巡查、联合执法常态化机制,以明晰的权责边界、刚性的司法监督守住遗产安全底线。
莫将遗产工具化,须摒弃短视功利的发展模式,守好民族文脉与生态安全的根基。唯有坚持保护优先、合理利用、活态传承、惠民共享,才能实现遗产保护与区域发展的良性循环,让文化根脉绵延不息、自然遗产永续留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