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痕与新生间守护文明根脉
——评《文物医生:当国宝遇见非遗与科技》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潘飞

文物是历史的见证者,是文明的基因密码。当一件距今四千年的绿松石铜牌饰在修复台上重现光彩,当商代青铜壶从废品回收站的尘埃中被“唤醒”,当元青花的裂痕在传统手艺下再次被修复——这些沉默的器物,正通过“文物医生”的双手与智慧,向我们诉说着文明的延续与力量。上海博物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戴维康、张珮琛联袂撰写的《文物医生:当国宝遇见非遗与科技》,以十个真实的修复故事为载体,将传统非遗技艺与现代科技巧妙融合,不仅展现了文物从破碎到重生的历程,更揭示了文明传承的深层密码,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理解“守护”与“创新”的文化之窗。

一线传承人的“修复哲学”:让专业有温度

一本讲述文物修复的著作,其分量首先源于作者的“在场性”。作为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古陶瓷修复技艺这两项国家级非遗的传承人,张珮琛与戴维康的笔触自带“修复台的温度”。张珮琛深耕金石修复三十余年,获得“全国文物大工匠”殊荣,曾深度参与三星堆文物修复;戴维康十余年专注古陶瓷修复,以多项专利与非遗展览作品印证实力。他们不是旁观者,而是与国宝朝夕相对的“主治医生”——书中每个故事的细节,从青铜器注蜡时的体积收缩预判,到古陶瓷用全色技法上色时的自然光比对,都来自修复台上的亲身实践,既有“如切如磋”的专业精度,亦有“与古为徒”的温情共鸣。

这种一线叙事的价值,在于打破了文物修复的神秘感。当读者跟随作者走进上海博物馆的“文物医院”,看他们如何用传统锔瓷技艺固定破碎的瓷片,如何通过手工塑形还原青铜器的纹饰肌理,那些曾被抽象化为“匠心”“坚守”的词汇,便成了可触可感的操作流程。“修复师的手,是丈量时光的尺子。”这种基于实践的书写,让专业知识不再晦涩,让文物修复从“幕后”走向“台前”,实现了专业性与可读性的精妙平衡。更重要的是,作者通过对修复过程的细腻描摹,传递出一种“修复哲学”:文物修复不仅是技术操作,更是与历史的对话,是对文明的敬畏。这种理念的传递,让读者在获取知识的同时,更能感受到文物背后的人文温度。

青铜与陶瓷:解码中华文明的“工艺基因”

全书以青铜、陶瓷为两大主线,精选十个代表性故事,构建起一部“微缩的中国工艺文明史”。从二里头绿松石铜牌饰的早期文明曙光,到“长江口二号”古船出水瓷器的海洋贸易印记;从商代青铜斝被古董商人改制的命运浮沉,到景德镇御窑厂釉里红瓷器因瑕疵被砸碎的制度缩影——这些器物不仅是修复对象,更是历史场景的“时空胶囊”。

作者的巧思在于,并非孤立呈现文物修复,而是将其置于文明发展的坐标系中。陶器的制陶技术为青铜铸造提供了“陶范法”的灵感,青铜器的器型与纹饰又深刻影响了后世瓷器的审美——这种“陶与铜的技术互鉴”“礼与用的功能演变”,在修复故事中自然流淌。当读者看到明代功臣墓中幸存的元青花大罐,不仅能了解其钴料成分与绘制工艺,更能透过修复过程,感知元代景德镇制瓷业的巅峰水准与明代初年的文化传承;当读到青龙镇遗址出土的贸易瓷,修复师对其釉色、窑口的辨析,实则是在还原唐宋时期海上丝绸之路的繁华图景。这种“以器见史”的叙事,让文物修复超越了技术层面,成为解码文明的钥匙。正如书中所呈现的:青铜与陶瓷,是贯穿中华文明的两条工艺主线,它们的每一次技术突破,都是文明进阶的注脚。

守正创新:传统技艺与科技的“文明对话”

如果说《我在故宫修文物》让公众认识了“慢工细活”的传统修复,那么《文物医生》则展现了十年后的新图景:当代文物修复早已不是纯手工的坚守,而是传统非遗与前沿科技的深度融合。书中既有对锔瓷、失蜡法等传统技艺的完整呈现——如青铜器修复中“将模型等比例放大以抵消材料收缩”的经验智慧,古陶瓷用全色技法上色时“每一层颜料需干透再叠加”的耐心坚守;更有对3D打印、AI算法、X-CT扫描等现代科技的系统解读——高精度CT如同给文物做“核磁共振”,能穿透锈蚀层呈现内部结构;X射线荧光光谱分析可精准检测胎釉成分,为修复提供科学依据;AR技术以0.05毫米/分钟的精度辅助操作,最大程度保证了文物的安全。

尤为可贵的是,书中传递了当代文物保护的核心准则:修复不是翻新,而是尊重历史痕迹。明代汤和墓元青花的补绘区域颜色略浅,让观众能清晰识别原器与修复部分;用钕铁硼磁铁连接文物本体与补配件,为未来研究留下可逆空间——这些细节彰显的可识别、可追溯原则,超越了技术层面,直指文物修复的本质:守护文明的“真实性”。传统技艺的温度与现代科技的精度,在此达成了奇妙的平衡:手艺赋予文物“灵魂”,科技赋予修复“理性”,二者共同构成文明传承的“双翼”。这种“守正创新”的实践,不仅为文物修复提供了新路径,更为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化提供了有益启示。

文明的温度:在快节奏时代守护“慢价值”

合上书本,那些修复台上的文物仿佛有了温度。一件文物的裂痕,是时光留下的印记,也是文明延续的“密码”。《文物医生:当国宝遇见非遗与科技》的价值,不仅在于普及修复知识,更在于让公众理解:文物修复不是简单的“复原”,而是与历史的对话,是对文明的敬畏。当我们在博物馆看到一件有修复痕迹的文物,不应只关注其完整度,更要读懂那些裂痕背后的故事——它或许曾经历战火、深埋地下,或许被误改、遭遗弃,最终在“文物医生”手中获得新生。

在节奏日益加快的时代,这本书如同“静心剂”。它让我们看见,总有人愿意为一件破碎的文物花费数月乃至数年时光,用双手与科技守护文明的火种;它让我们明白,真正的传承不是掩盖伤痕,而是让每一道裂痕都成为诉说历史的“语言”。正如书中告诉我们的:文物不会说话,但修复师能听懂它们的声音。当更多人通过这本书听懂文物的“声音”,文明的传承便有了更坚实的根基。

《文物医生:当国宝遇见非遗与科技》,既是一部专业的修复实录,也是一曲文明守护的赞歌。它让我们相信,那些破碎的时光,终将在匠心与科技的呵护下,重新绽放光彩;那些沉默的裂痕,终将诉说属于中华文明的不朽故事。在文化强国建设的今天,这样的著作无疑为我们提供了一份理解文明、守护根脉的“精神指南”。

(作者单位:中信出版集团)

《文物医生:当国宝遇见非遗与科技》

作者:戴维康 张珮琛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出版时间:2026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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