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抗联革命文物的认定原则与方法初探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刘派 姜戎

东北抗联作为中国共产党直接领导的抗日武装力量,在长达十四年的抗战历程中,构成了中国抗日战争史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史的重要篇章。由东北抗联将士在白山黑水间浴血奋战所留下的革命文物,是这段历史最直接、最真实的见证。2023年,国家文物局、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联合印发《东北抗联革命文物保护利用三年行动计划(2023—2025年)》,明确提出要结合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厘清抗联文物资源底数和保存状况,指导地方及时将新发现的抗联遗址遗迹依法登记并公布为不可移动文物。在此背景下,深入探讨东北抗联革命文物的认定原则与具体方法,对于夯实东北抗联革命文物保护工作基础、推动东北抗联革命文物有序管理,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抗联文物认定的基本原则

文物认定是文物保护利用的首要环节。认定工作是否严谨、标准是否科学,直接影响后续保护、管理、展示等各项工作的质量。结合东北抗联革命文物的历史特点与分布状况,认定工作应遵循以下基本原则。

坚持历史真实性原则

历史真实性是文物的生命,也是其价值得以确立的根基。对于东北抗联革命文物而言,任何一处遗址或一件遗物,都必须与其所承载的东北抗联历史事实之间存在真实、可考的关联。这种关联不应建立在主观推断或情感渲染之上,而应以确凿的证据为支撑。它旨在维护历史的严肃性,以及确保文物作为历史信息载体的可信度。

由于抗联斗争长期处于秘密状态,许多东北抗联革命文物面临有史无迹或有迹无史的困境。因此,在认定工作中,必须采取多重证据相互比对、印证的方法,将有限的文献档案、考古调查发掘所获实物信息以及可信的口述史料结合起来进行综合分析。比如一处抗联遗址的认定,应查明该遗址在抗联历史中的具体位置与功能,是密营、战斗发生地、后方医院、被服厂,涉及哪支部队、哪些将领,存续时间大致为何。一件抗联文物的认定,则应尽可能查明其来源、用途、使用者等信息。在认定过程中,不能单纯依赖文献,而应以权威档案为主要依据,早期出版且经过严格审核的抗联老兵回忆录可作为辅助。口述史料的采信则须遵循交叉验证原则,确保其与档案记录、实物遗存相互印证。

突出革命价值导向原则

东北抗联革命文物的价值构成具有特殊性。在认定过程中,必须把握其作为革命精神载体的核心属性,以革命价值为导向进行综合评估。与古代艺术品或普通历史文物不同,东北抗联革命文物的核心价值更深刻地体现在其所蕴含的革命历史价值和精神价值之中。一件看似粗糙的自制武器,一件残破的瓷碗或陶壶,可能因其浓缩了东北抗联将士在艰苦条件下坚持斗争的智慧与决心而价值非凡。因此,认定工作不能简单套用传统文物的评价体系,必须将文物与具体的历史事件、历史人物和历史情境紧密联系,深入挖掘其承载的精神内涵。

对东北抗联革命文物的价值评估,应建立一个包含历史价值、科学价值、社会价值和精神价值在内的综合体系。历史价值体现在其对特定历史事件的见证作用,科学价值在于其为研究东北抗联的军事、生活、生产等方面提供实物信息,精神价值和社会价值则在于其对传承红色基因、开展爱国主义教育所具有的重要意义。这种综合性的价值导向确保了认定工作能够全面、准确地揭示东北抗联革命文物的深刻内涵。

遵循依法合规的程序原则

文物认定是一项严谨的行政行为,必须在法律框架内规范运行。东北抗联革命文物的认定工作,首先应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等法律法规。在此基础上,各地可根据地方实际出台相关地方性法规,为认定工作提供更为具体的法律依据。

整个认定过程应遵循一套标准化的程序,通常包括由公民或组织发现,文物行政部门进行前期调查核实,组织专家进行现场勘查与评估论证,根据专家意见形成初步认定结论,向社会公示,最终依法登记并公布为相应级别的文物或文物保护单位。每一个环节都应有严格的操作规范,以确保认定工作的权威性和公信力。

东北抗联革命文物认定的具体方法

在遵循上述原则的基础上,东北抗联革命文物的认定还需根据不可移动文物与可移动文物的不同特点,采取针对性的具体方法。

以抗联遗址为代表的不可移动文物的认定路径

抗联遗址多分布在交通不便、人迹罕至的山区林区,其发现和认定高度依赖实地考古调查。调查人员需要深入现场,寻找地窨子、战斗工事等遗迹的痕迹。由于许多遗址采用了隐蔽性较强的建筑形式,易被自然破坏或植被覆盖,调查人员必须具备专业的考古学知识,能够识别这些微小的人工痕迹。

田野调查应当做到全面覆盖与重点核查相结合。一方面要对已登记的抗联遗址进行复查核实,了解其保存现状和变化情况;另一方面要根据文献线索和群众反映,对新发现的疑似遗址进行重点踏查。在调查过程中,应综合运用传统调查方法与现代科技手段,如实记录遗址的地理位置、范围面积、遗存类型、保存状况等基本信息,为后续认定提供第一手资料。

在现场发现遗址后,需组织由东北抗联史、党史、军史、考古学等领域学者组成的专家组进行论证。论证过程包括审查前期调查报告和档案资料,进行现场实地踏勘复核,结合口述史料判断该遗址是否与特定历史事件相关。论证结果将直接决定该遗址的认定级别及后续保护措施。

口述史料和民间线索在遗址认定中具有特殊价值。许多抗联遗址正是在群众反映的基础上得以发现的。因此,在认定工作中,应当有计划地开展口述史料征集工作,走访东北抗联老战士后人及当地群众,收集与抗联活动有关的民间记忆和口述信息。同时,应建立民间线索的征集与核实机制,对群众反映的线索及时进行现场核查,将群众力量纳入文物发现与认定的工作网络之中。

可移动文物的认定要点

可移动东北抗联革命文物的认定,首要环节是对文物来源的审核,文物来源的可靠性直接关系到认定的准确性。可移动文物的来源主要有考古发掘出土、征集、捐赠、民间发现后移交等类型。考古发掘出土的遗物因出于已经认定的抗联遗址,来源较为可靠。对于征集和捐赠的流散文物,需严格审核其流传经历。对于民间发现后移交的文物,往往需要追溯其发现过程和原始环境。从发现到认定的过程中,应进行多个环节的审慎处理,确保认定结论的可靠性。对于来源不明的可移动文物,应采取更为审慎的态度,组织专家进行专门鉴定,必要时运用科技手段进行年代测定和材质分析,不能仅凭外观特征或口头说法草率认定。

可移动东北抗联革命文物的认定不仅需要确认其真实性,还需要对其价值进行科学评估。多维度价值评估是确保认定科学性的重要方法。具体而言,可以从历史价值维度评估文物在抗联历史中的关键作用与影响力,从稀缺程度维度评估同类文物的存世数量和代表性,从精神内涵维度评估其所承载的抗联精神价值和教育意义,从保存状况维度评估其完整程度和保存状态等。此外,文物的认定过程也是一个为文物建档的过程。在认定中,应当建立完整的信息记录和档案管理制度,对文物的名称、年代、来源、形制、尺寸、材质、保存状况、历史背景等信息进行详细登记。对于所有认定文物都应进行影像记录和测绘记录,建立数字化档案。同时,应建立文物的动态监测和管理制度,对文物的保存状况进行定期检查,发现变化及时记录,为文物的长期保护管理提供数据支撑。

东北抗联革命文物的认定是一项集历史考证、田野调查、价值评估与法律程序于一体的系统性工作。它既是明确红色家底、夯实保护根基的前提,也是传承抗联精神、赓续红色血脉的起点。在具体实践中,必须始终坚守历史真实性的底线,突出革命文物的精神价值导向,严格遵循依法合规的认定程序,并将认定成果与后续保护利用有效衔接。通过科学严谨的方法,对深藏于山林荒野的遗址遗迹和散落于民间的珍贵文物进行甄别与确认,方能使东北抗联革命文物得到应有的尊重与守护,使其所承载的伟大精神在新时代焕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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