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展示展览主题内容为主线，配合创新形式设计和立体空间布局，辅以“AI”智能、数字技术应用、沉浸式体验营造等手段，是当下博物馆陈列展览筹备采取的普遍做法，也是引导和帮助观众便捷明晰展览主题、快速融入展览空间、有效提取展览内容、提高观展舒适度获得感的有益探索和实践。
不同于现代化场馆展厅在展览筹备过程中对展厅格局、空间布局、光线环境、动线设置、设施配置等方面科学的规划和前瞻设计，以故宫博物院的展览筹备实践为例，古建筑展厅在展览计划的实施过程中面临很多能动性探索的“界限”，比如古建筑框架下展示设施设置的“界限”、展览参观中展出架构与观看方式的“界限”、展览筹备中设计语言阐释表达的“界限”等等，既可以称之为展览筹备过程中需要面临和破解的矛盾，又可以理解为统筹协调文化遗产保护、研究、展示之间需要考虑的多面关系，故宫博物院的展览实践，正是在划定并重构展览中各种“界限”的动态过程中探索实现的。
优化展厅格局，消融物理“界限”。展柜是博物馆陈列展览的基础设施，是展品的展示“舞台”，也是展品展览期间的最后一道物理保护屏障。如何将展柜完美融入博物馆陈列展览中，与展厅环境协调、与陈列设计融合，是博物馆展柜设计过程中面临的基础性课题。以故宫博物院珍宝馆展厅的展柜设计与使用为例，位于皇极殿西庑南侧的盆景类文物展厅在建筑布局上呈“L”型，面对狭长的空间格局，为了营造舒适观展空间，优化文物展陈方式，设计之初重点协调了四个层面的关系。首先，考虑到观众的参观体验，在狭长的展厅内部两侧分布展柜的设计方法行不通，只能将展柜放置于展厅的一侧，另一侧规划出观众的参观空间，即在有限的空间内参观路线与展示设备平行展开；其次，在展柜整体设计思路上，根据展出文物的体量，巧妙地采用大体量展柜上创设“悬浮”龛柜的方式呈现，将观众的视线聚焦到展出文物本身；第三，为了协调统一，展柜所有的“开窗”（展品展示面）均建立在完整的柜身基础之上，即整个展厅内的展柜为一组或联组出现，保证了形式的统一和结构的稳定；第四，在深度营造沉浸式展览氛围上，将原本置于展柜外的场景元素全部搬进柜内，也同样以“开窗”形式的龛柜出现，既保障了参观流线的顺畅、安全，又做到了展厅参观环境简洁不冗杂。针对盆景类观赏文物设计的龛柜，有效解决了大体量、外形单一展柜展示环境下观众观赏视线不“聚焦”，展柜光环境不“聚焦”，整体展示效果不“聚焦”的问题。据文物和环境“量身定制”展柜，将展柜融入展厅装饰中，“消融”附加体量感，将改陈之前展厅中的“先见空间，再见展柜，最后见文物”的视觉层次，转化为沉浸式空间中见文物的展陈方式。
合理规划动线，丰富展观方式。2025年是中泰两国建交50周年。为了隆重纪念两国之间的深厚友谊，增进彼此间文化交流，2025年11月在故宫博物院文华殿展厅举办了“金邻共曜——庆祝中泰建交50周年文物特展”，用展览的方式叙写友好交流故事。文华殿展厅的布局以文华殿（前殿）、主敬殿（后殿）以及前后殿间的穿廊组成，整个平面布局呈“工”字形，展览设计过程中将观众的参观动线、参观方式与古建筑布局之势充分融合，实现古建筑顶部天花、中部柜外文物场景展示、下部柜内文物展示相结合，突破观众只“盯”着展柜看的“界限”，实现展示方式“上+中+下”的多元结合，起到“一箭三雕”的效果。首先，巧妙利用古建筑支撑立柱之间的空间，参照泰国传统建筑的场景、元素，在展厅前端设计构建了木雕贴金花叶纹宝座展示景观，形成多面、多层展示区域，帮助观众置身于“原生场景”中全方位观看、解读展品，在展厅后段单独陈设紫檀边座平金绣九龙屏风两端呼应；第二，有效丰富了展厅展线布局，创建展品与情景相互补充的方式作为联结展柜与柜外的纽带，创设观众观展视觉舒适区，提高观展舒适度；第三，采用顶光与底光的组合形式，基础照明、重点照明、补光照明多路光源相配合，在点亮天花板、照亮景观的同时创设了不同层次的观看边界，重构了展厅光感秩序，不仅做到了古建筑色彩的真实呈现，更是用光的形式发挥出了古建筑展厅沉浸式氛围效果，拓展了展示维度，拉近了观展距离。
好的设计会“说话”，科学把握设计的尺度。处理好展览内容与形式的关系一直是博物馆展览筹备过程中面临的基础性问题，也是常见常新的动态实践过程。这其中，有效把握展览形式设计的尺度尤为重要，既要遵循设计的基本原则，将展览内容转化为展览语言“说”给观众，在感官上消弭观众已有认知与陌生展示内容之间的隔阂，又要做到不脱离本源，避免堆叠、为了设计而设计。巧合的是设计二字都是言字偏旁结构，所以好的展览设计会“说话”，在给观众呈现“耳目一新”视觉观感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为观展提供心理前导与情绪舒缓。
2025年4月1日，由故宫博物院和芝加哥艺术博物馆联合主办的“乐林泉——中外园林文化展”在故宫午门正殿及东西雁翅楼展厅展出。“乐林泉”取自展览中《皋涂精舍图轴》上乾隆御笔，围绕“雅集”“鉴藏”“游山”“静修”“观花”“畅音”六项园林雅事，通过200余件中外展品，融汇园林景观与文学、戏剧、历史典故等元素，运用历史空间意象化的设计形式，展开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呈现中外园林的艺术之美。例如，在进入西雁翅楼展厅后，在以古建筑立柱装饰而成的“竹”林春景之中，一组弯曲递进式叠高通透玻璃展柜似一泓溪水潺潺而来，又有“高低曲折随人意，好处多从假字来”之意，是载体亦是符号，不仅有效利用了雁翅楼南北狭长的古建筑空间格局，架设起文物展示空间，文物似“流觞”的形制浮于其中，“曲水”的造型串联起展厅参观动线，而且无需过多的文字叙事铺垫，便将观众的思绪引入到晋永和九年三月初三王羲之等在会稽（今绍兴）的兰亭修禊之境，“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通过具有文化辨识度的空间设计手段，不仅拉近了展览内容与观众的物理距离，同时实现与观众的文化基因同频，为观众的参观提供了似游园般舒适的心境。
古建筑展厅展览筹备的多元展示探索与实践面临诸多“界限”，有着自身的系统性特点，就形式设计而言，是在充分了解古建筑“基因”，协调古建筑与展厅、展厅与展示空间、展陈设计与参观动线、展陈与观看方式等关系中通过探索动态平衡实现的，不但要强调展陈设计在展览筹备过程中功用的充分发挥，同时要放之于文化遗产和文物保护的概念之中，更要换位思考，尊重公共文化服务的对象，实现好的文化产出和好的文化服务效果的双赢。
【本文得到故宫博物院2023年度科研课题“古建筑展厅环境下的展柜设计与使用研究（KT202306）”经费资助，作者单位：故宫博物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