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展现西藏与内地自古深厚的文化渊源，中国西藏文化保护与发展协会、中国藏学研究中心主办，西藏文化博物馆承办了“历史铸就共同体——西藏地方与祖国关系史专题展”，以丰富的文物、文献史料等佐证，实证西藏自古以来就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展览第三单元“统规中央”板块中，展出的三尊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永宣时期宫廷造像，是本次展览具有代表性的艺术珍品，分别为明永乐铜鎏金释迦牟尼佛坐像、明永乐铜鎏金思惟观音菩萨坐像、明宣德铜鎏金阿弥陀佛坐像。本文以此三尊佛造像为研究对象，梳理其藏传佛像仪轨、中原审美意蕴与宫廷工艺特质，以期为明代藏传佛教中国化相关研究补充实物例证。

永宣宫廷造像产生的时代背景

学界普遍认为，明代永乐至宣德年间是藏传佛教中国化进程走向成熟的关键时期。明朝建立伊始，明太祖吸收元朝治藏经验，确立了“多封众建、广行招谕”的治藏政策。明成祖永乐皇帝即位后，继续强化对西藏地方的行政管理，陆续封授藏传佛教各教派的宗教首领，授权其管理属下僧俗民众，构建起完整的西藏地方政教管理体系。在此时代背景下，永宣造像作为明朝廷赏赐西藏宗教领袖的核心礼器，逐步成为明代维系大一统格局、促进各民族交融团结的重要物质文化载体。这类造像由明代宫廷御用监下属佛作直接督办，选材考究、形制规范、铸造工艺纯熟，造像艺术上融合藏传造像仪轨与中原内地艺术审美格调。永宣造像作为官方标准化造像范式，凝聚汉藏两系宗教文化共识，持续推动藏传佛教深度融入中华多元文化体系，助力藏传佛教中国化的历史进程。

永宣宫廷造像实物探析

明永乐铜鎏金释迦牟尼佛坐像（图1）

释迦牟尼佛是佛教的创始人，娑婆世界教化主、现在佛、三界导师，亦是一切众生之本师。

这尊造像高10.5厘米，具螺发，高肉髻，顶立宝珠，身着袒右肩式袈裟，衣角覆搭左肩，内着僧祇支，下身着僧裙。左手结禅定印，右手施触地印，结全跏趺坐。

整尊造像鎏金亮丽，选材精良，工艺细腻，融合了中原内地、西藏本土及尼泊尔等地区经典艺术特征，尽显明代皇家器物雍容华贵的风格特点。其西藏本土与尼泊尔艺术特征主要体现在佛像面容、身姿造型、莲座特征以及铜鎏金的造像工艺上。佛像面相丰满，额头宽阔，眉骨隆起，双眼细长，鼻梁高挺，口唇饱满；宽肩细腰，身姿挺拔，体态匀称；佛像下设双层仰覆束腰式莲台，台座上下缘排布联珠纹，莲瓣丰满细长，呈对称分布。造像胎体敦实厚重，底部采用垛口式固定封底法，契合藏传佛像的传统制作工艺特征。中原艺术特征主要体现在衣饰、题款等方面，工匠强调僧装轻薄贴身的质感，衣纹处理简洁自然；袈裟仅在领口、小腿处用两条条状纹刻画出衣边效果。莲台座面正中横向从左至右阴铸“大明永乐年施”六字楷书款，为永乐宫廷藏传佛教造像特有标识之一，与习见的汉文由右至左书写方式不同，而是吸纳了藏文的书写习惯。

明永乐铜鎏金思惟观音菩萨坐像（图2）

思惟像源起古印度犍陀罗艺术。在中国，佛传中的思惟像多用以表现释迦牟尼成佛之前，身为悉达多太子静思人生真谛，体悟世间哲理的修行状态。

这尊菩萨造像高14厘米，呈半跏趺思惟坐姿。菩萨头部略微低垂，上身向右作倾斜姿态，身体呈三折枝式。其右臂平放右腿之上，右手作禅定印。左足曲立，左肘置于膝盖之上，手腕支颐呈思惟相。

整尊造像鎏金匀厚，材质优良，做工精细，在造型体系上兼容尼泊尔艺术风貌与西藏本土造像传统特征，主要表现为：菩萨面廓舒展，呈鹅蛋形，额部宽平，眉眼低垂，嘴角上扬；头戴五叶冠，冠叶挺拔，配有松石，双耳垂肩，饰以耳珰；胸前挂繁密璎珞项链，手足臂部饰有钏镯；腰部收紧，体态柔美，凸显菩萨女性特质；造像下设双层仰覆莲台，台座边沿刻联珠纹，莲瓣饱满细长。造像制作严谨细致，沿用藏传佛教造像底部垛口法封底工艺。此尊造像中原艺术特征，主要表现在衣纹与铭记上，佛像下身着裙，裙褶刻画写实逼真，线条婉转流畅，极具写实质感。台座形制规整，台面正中横向从左至右阴铸“大明永乐年施”六字楷书款，属于明代永乐宫廷造像典型的纪年款识范式。

明宣德铜鎏金阿弥陀佛坐像（图3）

阿弥陀佛，梵文音译为无量光、无量寿。大乘佛教体系内，为西方极乐世界教主，既是汉传净土宗核心依止本尊，亦是藏密五方佛之西方无量光佛、长寿三尊之无量寿本尊。

这尊造像高19厘米，具螺发，高肉髻，顶立宝珠，身着袒右肩式袈裟，衣角回折覆搭左臂，内着僧祇支，下身着僧裙。双手作禅定印，结全跏趺坐。

整尊造像承袭尼泊尔成熟造像样式，同时融汇西藏本土化的艺术特征，主要表现为：佛像面部方正，额头较宽，长目细眉，鼻梁挺拔，嘴唇略薄；身躯紧实有力，身材比例适中；佛像下设双层束腰仰覆莲座，莲瓣饱满有力，瓣端雕琢卷草纹饰。造像胎骨浑铸厚重，固定封底采用垛口法，为藏传佛造像核心的传统制作工艺。此尊造像亦吸收明代中原内地艺术特质，主要表现为：造像脸部宽平周正，审美取向汉化并兼具庄严刚毅的男性气质；衣纹雕琢清晰分明，线条更加起伏灵动，立体感尤为突出；莲座造型呈标准化样式，莲座正中横向阴刻“大明宣德年施”六字楷书款，为明代宫廷督造藏传佛像制式年款。

永宣宫廷造像承载的新时代启示

结合三尊永宣佛造像实物考证与现有学界研究成果，能够梳理阐释永宣造像所印证的藏传佛教中国化发展历程，总结提炼出推进新时代藏传佛教中国化的三点重要启示：第一，永宣宫廷造像是明代中央治藏体系中藏传佛教本土化发展的实物佐证，有力说明了藏传佛教深度融入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历史根基；第二，新时代推进藏传佛教中国化，应当始终把握双向融合：既要坚守藏传佛教自有教义仪轨与藏族优秀传统文化特质，也要主动融汇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自觉契合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需求；第三，深入挖掘、系统阐释与展示永宣宫廷造像所蕴含的历史内涵，能够充分发挥文物载体作用，对持续推进藏传佛教中国化、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兼具深远历史价值与重要现实意义。

（作者单位：西藏文化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