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大同华严寺是辽金时期具有代表性的文化遗产，其内主要建筑大雄宝殿，为金天眷三年（1140年）遗构。殿内原为彻上明造，现存天花根据殿内保存的明成化元年（1465年）《重修大华严禅寺感应碑记》记载：“及构天花棊枰，彩绘檐栱，灿然大备……”始装于明宣德四年至景泰五年（1429—1454年）。其形制根据清工部《工程做法》，属井口天花。
天花位置及数量分布
大雄宝殿内顶部1001块天花被粗细相间的支条以南北正向分割，随梁栿的位置和斗栱出跳的长度变化而大小不等，有方形，也有长方形。天花整体置、贴于大殿栿和枋上，后槽天花至后檐铺作里转第二跳慢栱之上，尽间与当心间后槽未施，其他位置满铺。其做法是在六椽栿或三椽乳栿缴背上开凹槽，嵌入天花枋，然后又在枋间纵横铺设横直枝条，枝条相交成许多方格，每个方格上镶入一块木板，施以彩绘。
天花的具体分布是，内槽由六椽栿分为七个分区，当心间及南北次间、次稍间五个区域高度一致，高于外槽四足材，南北稍间各由枋分为三个小区域，高于内槽其他区域半枋，内槽心间、南北次间、次稍间均为十四行八列，南稍间十行六列，北稍间九行五列。前槽天花高度一致，由栿分割为七个分区，每个区又由枋分为三个小区，当心间前槽紧挨普拍枋中央施一八角藻井式天花，两边各两行两列，依次向东四行六列，再东一行六列。南北两次间前槽最西均为两行六列，依次向东三行六列，再东一行六列。南北次稍间前槽最西两行五列，依次向东三行五列，再东一行六列。南稍间前槽最西三行六列，依次向东四行五列，再东一行四列，北稍间前槽最西两行四列，依次向东三行五列，再东一行六列。后槽南北次间、次稍间天花高度与前槽天花高度一致，南北稍间高其一契，南北次间分布各为五行六列，南次稍间为六行五列，北次稍间为五行五列，南稍间后檐枋向东为四行五列，向西为两行六列。
内槽天花的抬高，加强了中央佛台位置的立面空间，使得大殿更加肃穆庄重，无论从何种角度仰视，由于栿和枋对边缝天花的遮挡，都显得逐渐收高，强化了大殿的层次感和威严感。
天花类型与题材
清工部《工程做法》列有数十种井口天花彩画样式，大雄宝殿为寺观建筑，历代均有修葺且水平不一，彩画多为易修者，故所见实例，较之书中常规做法更为多样与随意，在此根据彩画表现形制区分如下：
龙纹天花含有贴金龙、青龙、橘龙、棕龙数种，色彩丰富，共124块。龙的色彩表现虽然不一致，但是风格大抵相似，除前檐个别补间铺作的华栱低于天花水平高度，将一块天花分成两半，各绘制一条行龙外，其他均为团龙形象。龙口大张，肢爪舒展，龙身秀美。周身大都绘有祥云及火焰纹，有的则在龙首处绘制火焰宝珠。圆光有二三层不等的云波纹，亦有三层圆形叠量纹，底色以墨蓝色居多，红色较少。岔角有简单的三色角云与繁复的七彩角云，也有缠枝花形岔角，四周配以叶片点缀。
凤纹天花含有贴金凤、彩色凤，共58块。表现为团凤与游凤两种形式，绘制细腻，底色以墨蓝为主。凤眼婆娑，凤喙或衔花或紧闭，优雅庄重。颈部细羽满裹，直羽柔顺细腻，卷羽活泼俏皮，直至胸前。胸腹部羽毛色彩斑斓，显得高贵出众。双翅大展，羽角分明，红蓝绿叠层有序排列，羽毛羽绒线条分明，个别部位贴金。双爪或藏于长羽，或露于腹下，呈爪尖三前一后，张开抓物状。长尾托于身后或团于身前，三五不等，颜色各不相同，似水云纹又似孔雀尾羽，优美飘逸。周身饰以各种花卉，以牡丹居多，三五朵不等，又装饰卷草叶片，衬托出其尊贵与华丽。圆光以两三层云波纹与三层叠量圆光为主，颜色以红绿蓝为主。岔角为多彩祥云与花卉。
人物天花含有伎乐天、迦陵频伽。伎乐天天花共10块，绘制精细，为大殿天花艺术精品。圆光内绘制精美，叠层丰富，中心伎乐天形象生动活泼，头戴贴金花冠，头巾挽花成蝶于脑后，方脸阔耳，喜上眉梢，表情生动，宛如沉浸于演奏之中。肩着蓝色帔帛，臂腕着双层金环，身材圆润，袒胸露腹，腰间系束带，下身着长裙裤，双足裸露，足踝戴双层金环，飘带飞舞环绕周身，呈随音乐节奏舞蹈状。其手持各种乐器，有吹排箫伎、击小拍板伎、击羯鼓伎、弹奏竖筝伎、敲打铜钹伎。外环绕绘制宝象花、莲花等缠枝花卉纹饰，花心间供奉花座、宝伞等各种贴金法器。多彩祥云为圆光界线，亦有红心宝珠压心网木纹的表现形式。岔角荷花配置多彩祥云，花心间承宝珠、梵文、仙桃，绚丽多彩。如此美妙的演奏，往往都需要歌舞者配合表演。迦陵频伽天花共19块，散落分布于内槽。主要表现为两种风格，第一种三层云波纹圆光内为人身鸟足状，头戴多彩花冠，双手或举于头顶，或托举莲盘、宝珠，或环绕身前，拈花轻舞。胸前饰花形宝珠，周身赤裸，双翅大展，背部着细羽绒，屈膝抬腿，足部为凤爪状，后拖卷草与云纹结合的长尾，飘带环绕周身，点缀零星花朵，轻盈飘逸。岔角为蓝绿色祥云。第二种画工及精细程度均不及第一种，三层圆形叠量纹圆光内，人物更像飞天与迦陵频伽的结合，袒胸露腹，腰系束带，下身为裙裤长拖，未有足部刻画，岔角则为多彩祥云。
文字天花含有汉文、佛教经文，共20块，北次稍间的主佛上方为“释迦牟尼尊佛”六个汉字，其余个别除中心佛字外，其他均由梵文组成。“释迦牟尼尊佛”六块均为红底圆光，缠枝寿桃之中书字贴金，外叠云波纹，多彩祥云岔角。佛教经文在中国明清时期的译写，以兰札体为主，该类天花表现为俯视正面花瓣状，中心为字或法器，每一瓣上着一字，圆光或为云波纹或为多彩祥云纹，岔角则为祥云莲心，或承梵文，或承各类法器，简洁庄重。这种表现形式是宗教融入我国本土化的实证资料。
花果天花含有花草、果实共566块，是殿内种类与数量最多的天花。花卉中以牡丹、莲花、菊花、水仙居多，亦有梅花、曼陀罗花等各式花样；果实则为石榴、桃子、葡萄等。花纹天花为云波纹圆光与叠量圆光，内底色多为墨色与红色，绘制各种花草。绘制风格多变，有的贴金描线富贵大气，有的多花搭配争相斗艳，有的绘制写实突出原貌，有的绘制抽象潇洒写意，有的绘制更具宗教特色。方光多为蓝绿色，四角为多彩如意祥云与行云样式。果纹天花中石榴寓意金榜题名、多子多福，桃子象征多福多寿，葡萄与“菩提”谐音，富有中华文化特色与情感内涵。这类天花在丰富彩画内容的同时，将大殿的彩画艺术进一步生活化、世俗化，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美好寓意融合到宗教内涵之中。
动物天花可分为团鹤、鸟禽、昆虫、兽宠，共203块，与其他种类天花不同的是，除团鹤的表现形式主体突出外，其他鸟兽则皆与花草造型同处一画面之上，无明显主次之分，更似趣味横生的随笔。其中团鹤天花150块，团鹤是有美好象征与寓意的动物形象，是人们喜闻乐见的装饰形式。大雄宝殿团鹤天花皆为白底，迭量圆观光内绘制团鹤，红顶长喙衔花果，画风随意，线条略显粗糙。其他动物天花画面内有画眉、鹦鹉、孔雀、翠鸟、山鸡、蝴蝶、蜻蜓等各类禽鸟昆虫，亦有大公鸡，小猫等家禽家畜，极具生活气息。
大雄宝殿天花既是具备功能性的建筑构件，又是一幅宏大精美的“天宫”画卷，其将建筑与彩画结合，为研究明清至近现代不同时期的民族融合与文化内涵，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资料。
（作者单位：大同市辽金文化艺术博物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