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我国城市更新工作由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阶段，建筑遗产保护模式逐步从“大拆大建”“静态保存”转变为可持续发展的活态保护。历史文化街区作为城市建筑遗产集中承载区域，如何平衡文脉传承、环境改善与经济发展，走出彰显地域特色的活化之路，备受关注。5月29日，宁波秀水街历史文化街区经全域更新后重新对外开放。本文通过秀水街历史文化街区（以下简称“街区”）活化实践，探讨老城街区建筑遗产活化发展相关问题，从而为同类地方历史街区保护更新工作提供借鉴。
街区历史沿革与核心保护价值
宁波秀水街历史文化街区地处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历史形成可追溯至宁波建城时期。唐代始置明州，公元821年修建子城（今海曙区），此为宁波建城开端。公元898年修筑罗城，实行子罗双重城制，镇明路、公园路、鼓楼构成老城中轴线，靠近中轴线北缘的秀水一带有百姓聚居。北宋时期，秀水南侧毗邻明州府治、府学，迁入居民增多；宋室南迁后，明州升格为庆元府，北方人口大量迁入，秀水区域初具街巷雏形。元代，街区南侧开始为倪氏家族所居，明代建筑桂花厅至今保留，街区内桂芳巷亦因倪氏宅院“桂芳第”得名。明清两代，街区名门望族兴盛，至清代街巷格局定型，吴氏和孙氏成为世居大族。民国时期，宁波府城垣拆除，民族实业家聚居街区。新中国成立后，历史街巷格局和建筑风貌留存至今，2015年启动街区保护改造项目，2017年保护规划获批复，2026年焕新开放。
作为目前宁波全市十二处省级历史文化街区之一，秀水街区街巷格局、建筑风貌保存完整，向西经西河街与伏跗室永寿街历史文化街区相通，向南经中山公园到鼓楼、永丰库遗址，再往南经镇明路到高丽使馆遗址、月湖天一阁，既是宁波三江口文旅提质的重要节点，也是彰显宁波历史文化名城格局的重要片区。为保留街区内有代表性的传统民居、沿街风貌带、文物保护单位（点）和其他历史建筑，街区划定保护范围：东至大桥街，南至苍水街，西至秀水街和永丰巷，北至横河街，面积达5.73公顷，旨在守护以清代及民国年间古民居为主要特色的整体风貌、以街巷和院落构成的城市肌理格局。
街区更新定位与代表性建筑活化概况
宁波秀水街历史文化街区坚持在尊重历史基底的前提下进行可持续活化发展，秉持“修旧如旧”理念，使用本地材料、传统工艺修缮古建肌理，建设现代化地下管廊、定制消防体系，升级公共基础设施；以文化定制为核心，布局差异化新潮业态，打造文商融合的“城市特色公共新场景”，让老宅子得以“被保留、被使用、被传承”。同时联动附近鼓楼、月湖天一阁等地标，助力宁波海曙区老城升级、罗城文化复兴，以“微创更新”谋求文保、民生与商旅共赢。
街区内现存1处区级文保单位、12处市级文保点、16处历史建筑、34处传统风貌建筑。年代最早的为明代桂花厅，其余为清代以后建筑。街区通过引入多元化的新锐业态、培育主理人生态，将建筑遗产进行活化定制。其中，吴宅（区级文保单位）是街区内体量最大的文保建筑，由闽商吴氏建于清中晚期。现由“愈欣书店”、“宴外宴”餐厅和“入戏·秀水”戏剧演艺共同入驻，形成复合式活化业态。桂花厅（市级文保点）是明代倪氏望族的介石园花厅，因遍植桂花得名，现为街区公共展陈空间，通过场景复原、NPC互动和临时展览打造沉浸式体验。桂芳巷陈宅（市级文保点）是近代甬商陈庆恒故居，现由“一尺花园”整栋入驻，主营咖啡餐饮。广仁街孙宅（市级文保点），由孙氏家族建于晚清，将引入“朗廷酒店”及旗下餐厅。鹤年坊（市级文保点），由上海杨姓实业家建造，极具“七十二家房客”形态，将与孙宅共同组成“朗廷酒店”。孙家巷干部楼群（历史建筑），是20世纪60年代砖结构建筑，现定位为艺术文化空间。
街区建筑遗产活化利用的思考与启示
在活化布局上，以前置性思维谋划定制。2023年，对宁波秀水街历史文化街区规划局部进行调整，其性质从居住空间转变为城市公共生活空间。街区执行活化前置策略：梳理产权与风貌在前，为老宅规划业态；招商在前，筛选品牌并邀请其提前介入定制设计。这种“先招后建”的前置思维，确保了建筑遗产的完整性与街区运营的可持续性。因此，加强前置性思考与整体谋划布局，可规避二次拆改，对于建筑遗产活化至关重要。
在活化途径上，以复合式利用重构功能。活化切忌一刀切，应依据建筑条件灵活采取复合方式。街区在尊重空间尺度、建筑气质、街巷环境等基础上，整体采取动静结合、老宅定制的复合利用方式。一是空间重组，多家业态共同入驻大型建筑，合理分割使用空间；二是功能重构，合理引入多元新功能，对原功能进行联合重构。平衡功能与建筑、功能彼此间的适配度，可以最大限度激活建筑遗产的社会功能。
在活化传承上，以多维度体验赋能文化。在文旅领域，体验经济正在推动静态参观向沉浸式体验转变。街区通过挖掘文脉，打造全街区沉浸式演绎与互动节目，建立人与建筑的情感连接。目前该街区已发布小程序漫游导览地图、线下AI智能导览，并常态化开展巡游演艺。后续仍需继续深挖地域特色，开辟线下展示点，可招募老街坊讲述记忆、串联老建筑举办甬商文化等专题活动，提升游客对街区人文价值的体验感。
在活化管理上，以精细化协作规范秩序。交通秩序是历史街区更新的痛点。为保交通可达性，街区内部以步行为主，外部进行交通调整管控；相关部门在开街前发布交通调整公告、公共停车场指引、实行数字执法以保障街区秩序。针对以后重大节假日高峰拥堵问题，建议公交轨道联合运营方实行会员积分，鼓励绿色出行；网约车规划临停区域并与导航联动；合理开放周边机关停车场等，多方协作维护交通秩序。
在活化后续上，共谋街区建筑长久之道。建筑活化后如何实现长久发展？一方面，是建筑本体的日常养护。虽有政策法规明确了建筑合理利用的基本原则，但缺少具体的日常养护流程标准。建筑损坏程度认定、保养周期与方式、修缮监督评估等环节，需要管理、运营、监管等多方单位在实践中探讨完善。另一方面，是运营方式的自我更新。要将开街流量转变为持续动力，必须依靠提炼地方文化内核。面对新锐商户生存、多元受众兼顾、季节影响等问题，开放式街区要秉持地域特色、创新活动运营，避免雷同发展，不断吸引外来流量，为建筑遗产注入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秀水街区的成功更新不仅在于街区整体修缮留存，更在于以活化前置、复合业态、沉浸体验、精细治理为核心的系统性思维革新，构成街区、建筑、商户与城市文化共生长的可持续发展格局。当“老”宅子与“新”活力有机交融，建筑遗产便不再是历史标本，而是我们当下日常生活的城市文化空间。
［作者单位：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综合保障中心（市城市展览馆）；浙江省博物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