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桥新韵传千年
——福建屏南木拱廊桥的“活态保护”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孙超

在闽东北的青山绿水间,一座座古朴雄伟的木拱廊桥如长虹卧波,连接着历史与当下。其中,始建于南宋理宗年间、现存主体为清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重建的屏南千乘桥,以其“一墩二孔”的独特结构和“不用一钉片铁,编木成拱”的营造技艺,被誉为“闽东北木拱廊桥的典范”。

近年来,福建省以千乘桥等为样本,探索出一条“人防+物防+技防”三位一体、“非遗+文物”双轨并行、“社区+文旅”多元共治的系统性保护之路,不仅守护了古桥的物理本体,更激活了其内在的文化生命力,为同类文化遗产的“活态”保护提供了可资借鉴的经验。

科技赋能:“主动防护”的智慧提升

木结构建筑,水火无情。如何为这座千年古桥构筑一道坚不可摧的安全防线,是廊桥保护工作的重中之重。

“过去我们靠人看,现在是靠‘数’管。”屏南县文物保护服务中心负责人介绍。针对千乘桥临溪傍水、易受水火侵袭的天然脆弱性,文物部门创新构建了“人防+物防+技防”三位一体的安全防护体系,实现了从传统保护到智慧守护的根本性跨越。

在“技防”层面,通过BIM-FDS交互技术,保护团队可以在虚拟空间中模拟不同火源下的温度场、烟雾扩散和结构燃烧过程,从而科学制定防火策略,将保护模式从“被动抢险”彻底转向“主动防护”。桥上、桥下的智能监测数据,汇入宁德市文化和旅游局的文物视频监测预警平台,实现了对千乘桥的24小时动态智能管控。

“物防”的硬件设施也同步升级。当地政府针对原有消防设施水压不足等问题,在桥两端的祥峰寺、八角亭增设了高扬程抽水泵和消防栓,并配备了微型消防站,确保在紧急情况下能第一时间响应。

“人防”则构成了最基础也最温暖的防线。屏南县将千乘桥纳入“数字屏南——社区网格化服务”平台,构建了县、镇、村三级网格化管理体系。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千乘桥实行24小时安保值班,白天由村干部巡查,夜间有专业安保值守。更值得一提的是“五亮”公示制度——在桥旁立牌,亮出保护责任人的姓名、联系方式等,真正实现了“桥有人管、事有人干、责有人担”。

匠心传承:“编木成拱”技艺生生不息

千乘桥的价值,不仅在于其物质实体,更在于其背后“不用一钉片铁,编木成拱”的传统营造技艺。这项技艺于2024年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保护千乘桥,就是保护这项活着的技艺。

屏南县采用了“非遗+文物”双轨保护模式,将技艺传承与文物本体保护紧密结合。在修缮工程中,屏南县邀请了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黄春财及其家族团队担任“主墨”。修缮过程严格遵循“不改变文物原状”和“最小干预”的原则,从“立水架柱”到“上剪刀苗”,每一道工序都沿用古法,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廊桥的历史原貌和传统工艺。

为了让这门古老技艺后继有人,屏南县建立了木拱桥技艺传习所,推行“师带徒”的培养模式。如今,黄春财之子接棒成为新一代传承人,全县形成了老中青结合的传承队伍,共有造桥工匠50余人。

传承的路径也在不断拓宽。屏南县积极推动“非遗进校园”,组织传承人走进中小学课堂,通过专题讲座和模型搭建,让孩子们从小感受传统技艺的魅力。屏南职专还开发了《七彩的家园文化—廊桥篇》等校本教材,将廊桥知识系统化地融入教学。

数字化也为非遗传承开辟了新路径。在屏南县木拱廊桥展示馆,游客可以通过AR技术直观了解桥体结构,未来还将开放廊桥拆解与组装的交互程序。这种“技艺可视化+教学沉浸式”的模式,让深奥的营造技艺变得触手可及,为古老智慧的活态传承注入了新的活力。

社区共治:从“旁观者”到“参与者”

文化遗产的保护,最终要依靠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文物部门在千乘桥的保护中,深刻认识到社区参与的重要性,并创新机制,将村民从“旁观者”变为“参与者”和“受益者”。

为了进一步激发村民的积极性,屏南县推出了“网格评星制度+积分制”。村民发现安全隐患、参与保护巡查、提供保护建议等行为都可以获得积分,积分不仅能兑换生活用品,还能与村集体福利分配挂钩。这种“软约束+硬挂钩”的双重激励机制,有效调动了全民参与保护的积极性。2025年,屏南县累计开展积分评议50余次,村民参与保护的热情空前高涨。

这种共治格局,让千乘桥的保护不再是政府的“独角戏”,而是全民参与的“大合唱”。从专职文保员到普通村民,每个人都成为了古桥的守护者,共同织就了一张严密而温暖的保护网。

文旅融合:“活态利用”的价值新生

2024年,闽浙两省联合编制《“廊桥化境”区域性文物主题游径总体规划》,千乘桥作为核心遗产点被纳入其中。这条主题游径串联起沿线的古村落、自然景观和非遗体验,让游客在欣赏古桥之美的同时,也能深度体验当地的文化与风情。

在千乘桥周边,一批特色民宿应运而生。这些民宿不仅为游客提供了舒适的休憩之所,更将廊桥文化元素融入设计与服务中,形成了独特的文化体验,直接带动了当地就业与增收,实现了“以文塑旅、以旅彰文”的良性循环。

屏南县还开发了木拱廊桥模型搭建、AR导览等一系列非遗体验项目,并推出了“屏南有礼”系列文创产品,成为当地文化旅游的重要补充。

当游客亲手搭建起一个微缩的木拱廊桥模型,当村民因守护古桥而获得实实在在的收益,文化遗产便不再是遥远的历史符号,而是融入现代生活的鲜活存在。

未来展望:探寻永续传承之路

尽管屏南千乘桥的保护工作取得了显著成效,但挑战依然存在。潮湿多雨的气候对智能监测设备的长期稳定性构成考验,日益增长的游客量也给文物保护带来了压力。

面对挑战,福建并未止步。在申遗方面,正深化与浙江泰顺、庆元等地的闽浙联合申遗合作,共同提升木拱廊桥的整体保护水平与国际影响力;在技术方面,计划引入防水防潮性能更强的监测设备,并构建健康监测大数据平台,通过AI算法提高预警准确率;在文旅方面,则探索实施预约制与分时段游览,并研究将部分旅游收益反哺于文物保护,实现“保护促进利用,利用反哺保护”的可持续发展。

千乘桥的保护故事,是传统与现代的对话,是历史与未来的连接。它告诉我们,文化遗产的保护并非简单的“修旧如旧”,而是在敬畏历史的基础上,通过科技赋能、匠心传承、社区共治与活态利用,让古老的智慧融入现代生活,让文化的根脉在新时代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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