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底座上的“第二现场”
——互联网技术如何在故宫数字孪生场景中贯通保护、管理与服务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故宫博物院

互联网技术进入文化遗产领域,容易出现两种偏差:一种是技术生硬植入,做成“能看不能用”的演示样板;另一种是只做单点应用,系统越建越多,数据依然割裂。故宫博物院牵头实施的“十四五”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大型综合性博物馆数字孪生关键技术研究与服务示范”,给出的思路不是再叠加一套新系统,而是把数字孪生、多源数据融合、AI建模、云端渲染、多端触达等互联网能力,嵌入大型文博机构真实业务,探索在同一数字底座上同时服务遗产保护、院务运行与公众体验——也就是项目所说的“一体两面”。

目前平台已落地并开展内部试点与示范验证,作为互联网行业在文化遗产场景中的实践案例,其价值在于回答了三个更关键的问题:复杂场景如何选型,平台能力如何在试点中持续进化,技术成果如何稳步走向可持续运营与复制推广。

场景先行:

互联网能力要对准文博真问题

故宫博物院集博物馆、古建筑群与旅游景区于一体,管理着106.09公顷明清皇家建筑群、1087座文物建筑。这是典型的“高约束、高流量、高复杂度”场景:保护要求刚性,开放压力持续,业务链条长,历史系统多。

自2008年筹划文化遗产监测以来,院内陆续建成覆盖建筑、藏品、室外陈设、动植物、环境质量等十余个监测系统;同时建设了数十个业务信息系统。数字化并不缺位,真正的难点是:监测数据分散,难以形成全域预防性分析;每日限流8万人次已达最大承载量,高峰期“一票难求”;大量珍贵文物无法常设展出,观众“看得到却读不懂、走得快却印象浅”。

对这类“三位一体”机构而言,所要解决的问题远比单一身份的单位复杂和综合得多。因此,项目没有把数字孪生简单理解为三维可视化,而是定义为:在数字空间中建立与物理实体相对应、可感知、可分析、可服务的管理运行体系。对互联网实践来说,这意味着技术进入文博场景,首先要对准业务闭环,而不是追逐技术新鲜感——数字孪生在这里首先是运行体系,其次才是体验产品。

怎么建:

用平台思维重构“物、地、人”数据关系

数据底座:先统再分,按业务分级使用。项目立足“博物馆—古建筑群—旅游景区”三位一体特点,提出“三维四类三层级”数据组织范式:围绕物、地、人建立关联,整合基础信息、文物档案、动态监测和日常管理四类数据,共计36项、2200万余条,按故宫全域、中轴线、养心殿分级配置。这一做法接近互联网平台建设中的“统一中台、分层调用”:全院运行看粗粒度,重点区域看中粒度,核心殿宇和精细体验看细粒度。数据不必处处追求最高精度,而是按业务需要分级使用,缩短流转链路,避免“为精细而精细”。

技术路径:把20余年积累做成可复用能力。平台依托故宫近20年二维、三维数据积累,运用摄影测量、激光扫描、实时渲染和AI辅助建模等技术,构建高精度、多层级数字故宫模型:全域管理侧重轻量化模型支撑态势研判;复杂遗址探索AI辅助建模实现快速重建;精细区域开展构件级建模,为真实感实时交互提供条件。其中,时空场景动态复现是重要探索方向。数字平台提供不同天气、不同时间的故宫景象,夜幕、大雪乃至太和殿“千龙吐水”等场景,可与真实天气数据同步呈现。数字空间由此不再只是静态展板,而有望成为可跟随物理世界变化的对应体。

平台架构:一个底座,两面输出。项目建成“故宫智慧管理—服务协同三维可视化平台”,尝试对全域建筑、道路、植物进行精准定位,在三维数字沙盘上汇聚安防、客流、展陈、后勤等多维业务数据,探索“发现问题—辅助决策—落实处置”的管理闭环;同一底座上,同步研发中轴线、养心殿虚拟参观、AR智能导览、跨时空多人同游、大空间沉浸式体验等公众服务应用。

这正是互联网平台能力进入文化遗产场景的关键转化方向:对内做“运营中枢”,对外做“服务入口”,使保护中沉淀的数字资源,有机会转化为可感知、可传播的文化产品,通过内部试点和重点场景示范对路径进行充分验证。

与此同时,项目同步推进标准建设,已牵头或参与立项国际标准1项、国家标准2项、行业标准3项、团体标准1项,其中,国际电信联盟远程通信标准化组织(ITU-T)立项的《博物馆数字孪生中公众服务的可视化元素》,标志着文博实践迈出了进入国际规则讨论的第一步。

试点见效:

在重点场景中验证可用性

保护侧:探索从分散监测到综合研判。通过在古建筑上部署传感器,平台可实时采集温湿度、沉降等数据,使古建筑沉降、古树健康、展厅温湿度等关键指标进入统一研判视野,为预防性保护提供数据支撑。客流预测、虚拟预演等能力,也在珍宝馆等热点区域开放管控中开展前置研判尝试,推动管理决策更多依靠数据、而不是仅凭经验。对一线运行来说,这类监测更像给古建装上“健康监测仪”,有助于更早发现潜在风险。

运行侧:探索从“多系统切换”到“一屏统览”。在内部试点场景中,平台可显示餐厅排队时长等信息。例如,当冰窖餐厅等候时长约15分钟时,系统可提示游客前往景运门区域故宫餐厅错峰就餐;同时汇聚入院人数、公共厕所排队等情况,便于管理人员更集中地掌握态势。对参与试点的一线人员而言,较直观的感受是“信息更集中、态势更清晰、响应更及时”。目前,相关能力已在大高玄殿数字馆、应急指挥中心、开放管理处监控室、故宫派出所、展览部布展设计等场景开展部署验证,重点检验互联网能力能否进入真实业务链条,而不是停留在展台演示。

服务侧:在部分应用中观察“愿停留”的效果。故宫数字化并不意在替代实体参观,而是探索如何弥补无法亲临或深度体验的遗憾,甚至创造超越线下的观赏可能。以已上线的养心殿在线虚拟漫游为例,观众平均停留时长达10分钟至16分钟,高于同类线上产品常见的2分钟至4分钟。数字世界还可再现“明窗开笔”等历史场景,把“看得见”推进到“读得懂”。从公众使用习惯看,线上参观更适合作为实地参观前后的补充。这些服务侧应用,体现了数字资产复用的可行性。

三点经验:

互联网进入文化遗产领域的关键抓手

相较一般互联网项目,故宫实践面对的是强保护约束、强现场运营、强公共属性的特殊场景。互联网能力要在文化遗产领域真正站住脚,关键不在堆叠更多技术名词,而在抓住以下三点。

第一,以场景闭环定义技术边界。文化遗产场景容不得“为技术而技术”。进入文博领域的互联网项目,应优先对准监测分散、客流研判、跨部门协同、知识传播不足等真问题,先在试点中形成可用能力,再逐步提升精细程度和覆盖范围。技术服务于业务闭环,场景不迁就技术,这是避免做成演示样板的第一道门槛。

第二,以统一底座支撑分级应用。大型文博机构最怕“烟囱效应”。互联网平台思维的价值,在于先建统一数据与孪生底座,再按全域管理、重点区域、精细体验分层调用,而不是每个业务各建一套系统。底座统一,才有望保证保护、管理、服务共用一套“事实”;应用分级,才能兼顾效率、成本与体验精度。试点阶段尤其要克制“全面铺开”的冲动,先把底座打稳。

第三,以可持续运营打通保护沉淀与服务分发。数字孪生体一旦建成,不能只停留在院内演示,也要通过微信小程序、地图App、数字馆、展览等渠道审慎转化为公众可触达的产品,逐步形成“保护沉淀资源—服务反哺更新”的循环。同时,技术攻关要与标准建设同步推进,产学研用之间还需要既懂技术又理解文化的“翻译者”,避免技术生硬植入或停留于样品。

怎么推广:

从内部试点到稳步扩展

在试点验证基础上,项目通过故宫官方小程序、中国联通、高德地图等渠道扩大社会触达,并在金熊猫国际文化论坛、世界互联网大会文化遗产数字化论坛等平台交流展示;相关技术路径也已在云冈研究院、临沧市文物管理所、北京西山试验林场等单位开展推广验证。

面向“十五五”,项目将继续完善平台能力与数据贯通,推动安防、客流、环境监测、开放管理、展陈运维等业务信息在统一底座上稳步接入,使数字空间逐步成为辅助运行、支撑决策的“第二现场”;同时把养心殿、造办处遗址等审慎拓展到研学教育、应急演练、虚拟策展、联合展览等更多场景,并持续维护完善相关标准。

故宫博物院数字孪生建设表明,当数字孪生、数据融合、AI建模和多端服务真正对准“博物馆—古建筑群—旅游景区”这一复杂场景,互联网能力就有望从展示工具转化为运行能力。当更多机构从“各自建系统”走向“共建共享、协同运营”,数字孪生才有望从“示范工程”逐步变为“日常工具”,成为文化科技融合和文博事业高质量发展的切实支撑。

(供稿:故宫博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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