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2022年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中国江南水乡文化博物馆联合进行的玉架山遗址考古,揭示了六个环壕构成的良渚文化早中晚时期的完整聚落群,曾入选“2011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玉架山遗址所在的这一区域,属于超山、半山、临平山所在的“临平遗址群”。史前考古工作主要始于1993年临平横山两座良渚文化晚期高等级大墓的发现,之后是三亩里、后头山等遗址陆续发掘,随后是归属于玉架山环壕聚落的万陈村、灯笼山遗址的考古。差不多与玉架山发掘的同时,因为建设开发,距离其南部仅千余米的茅山遗址得以大规模揭露,首次发现了良渚至广富林文化时期的大规模古稻田生产区和生活聚落。
临平遗址群位于良渚文化中心,良渚古城所在的良渚遗址群东部20余公里处,它们彼此之间关系如何?玉架山遗址显然是自始至终的参与者和见证者。
良渚遗址群崛起的讨论近年来取得了重要成果。《瑶山》报告出版后,非常明确地提出,在良渚文化最早期,瑶山祭坛和墓葬复合遗址就已经开始有计划地埋设M9等大墓,崧泽文化遗风的圆和弧边三角组合图案的随葬陶豆,构建起良渚遗址群崧泽文化晚期向良渚文化早期发展的桥梁。随着良渚遗址群南部大雄山石马兜、官井头、北村等良渚文化早期重要遗址的发现,“早期良渚”的面貌逐渐明显。这些良渚文化早期遗址从距今5300年左右开始聚集,在后来良渚古城所在的簸箕形盆地四周,开启了良渚文明的发展,瑶山就是这一时期的中心,以琮、钺和复杂玉头饰等成组玉礼器的用玉制度形成。
玉架山差不多也是同步发展。玉器是良渚文明最鲜明的物质和精神标识,玉架山遗址出土的成组玉器是比较研究良渚玉礼制文明的重要材料。
玉架山M200、M149均属于良渚文化早期墓葬。M200出土的成组玉器是目前唯一可以堪比稍早时期瑶山M9、反山M22的高等级女性权贵大墓,其玉器种类齐全,玉料品质俱佳,工艺也甚为精湛,其中倒梯形神鸟镂孔刻纹冠状器的图纹,与反山M12豪华权杖玉镦上的一周纹样结构完全一致;圆琮刻纹虽然线条略显呆板,大眼内的小尖喙刻划还明显不符合瑶山同类刻纹的范式,但基本形态一致;位于头端部位的圆形镶嵌件,极有可能与反山M22圆形器镶嵌玉件同形制。玉架山M200东南侧M149,也是一座随葬冠状器、三叉形器、成组锥形器、琮的大墓,成组锥形器一组7件,在瑶山、反山王陵中,这样的配置属于男性权贵的第二等级。玉架山这两座墓葬是环壕Ⅰ中部墓群良渚文化早期等级最高的一组,是这一墓群的核心成员。另外,玉架山M200和其他墓葬还出土了陶过滤器,这类特殊陶器是良渚遗址群良渚文化早期的标识性器物,有非常明确的地域分布范围,还往往与标识女性性别的璜、纺轮共出。
玉架山M194还出土一件玉冠形饰件,其图纹见于凌家滩97M15三件玉冠饰,见于瑶山M12收缴的2789号玉琮神兽眼梁部位,还见于瑶山M4、M11和官井头M51、M54等璜的凹缺部位;安徽潜山薛家岗、武穴鼓山的半圆弧状镂孔玉饰也是同样的形制。2024年,千里之外的内蒙古敖汉旗下洼镇红山文化元宝山积石冢遗址M15也出土了同类器。说明这一时期玉架山玉冠形饰的这类图纹具有特定的含义,其祖型似可追溯到河姆渡文化时期的双鸟形器(蝶形器)。如此大范围内分布,但最后又集中到“良渚”身上,是集大成者的体现。加上玉架山蹲踞玉人、玉龙、神眼纹玉器等良渚文化早期代表性重要玉器和图纹,充分说明玉架山遗址在“早期良渚”中的地位。
临平遗址群的玉架山、茅山是两处发掘揭露面积最大的遗址。茅山古稻田的生产区大大超过生活区的需求,严文明先生《良渚颂》评价莫角山大粮仓:“巨量粮食何处产?原来郊外有茅山。茅山稻田数十亩,不啻王室大农场。”经过对玉架山环壕周边约15万平方米区域的大范围考古勘探,没有发现耕种的迹象,生产区或许在更远的地方。两处遗址毗邻,当时先民应该知晓茅山山麓南部有大农场。玉架山环壕Ⅰ揭露较为完整,墓群分为北、中、南三个区域,彼此有相当大的空间分割,还发现了房址、“广场”等,虽然缺乏生活区必需的废弃堆积,但不能完全断定环壕Ⅰ就是作为墓地使用,不排除仍是居址合一的生活聚落。
环壕作为聚落形式早在上山文化就已经开始了,为什么在之后发展过程中发现的不多?应该有多方面原因,发掘面积不够大是其中之一;另外,从上山、跨湖桥到河姆渡文化,以及从低矮丘陵地带向沼泽平原发展的马家浜、崧泽文化时期,平原地区利用天然的河网和沼泽湿地形成聚落之间的阻隔是一种新形势。我们很难理解玉架山贯穿良渚文化的六个环壕,如果作为特殊的墓地能够存在那么多年,实在太匪夷所思。唯一的解释就是遗址密集的分布区域内,我们对于总体的把握往往因为发掘面积有限和系统勘探没有跟上,还不知那些遗址和遗址之间的空间关系是如何界定的。
玉架山所在的临平遗址群对于良渚遗址群举足轻重,良渚文化晚期的德清中初鸣制玉作坊遗址群位于它们中间偏北。该区域近100万平方米的范围内密集分布了众多以蛇纹石材料为主,专门以制作锥形器、管珠等“低端玉器”为主的制玉作坊遗址。它们不可能与早已伫立的良渚古城没有任何关系,良渚文化晚期核心区域周边出现的新的生产和经济模式势必也会影响同时期聚落社会的格局,这在审视玉架山遗址时需要考虑。
从1936年施昕更试掘良渚,对于良渚的认识不断与时俱进。从良渚遗址群的提出,良渚古城的确认和庞大水利系统的发现,瑶山为代表的早期良渚的探索,空间格局认识不断扩大,成为研究良渚文明化进程的重要内容。把良渚遗址群放在包括杭州古荡在内的良渚遗址群“C”形盆大地的大视野,现在看起来还不够宏观,本所科技考古室工作人员已经把特别资源获取研究的触角伸向了浙西北的天目山余脉,那里蕴藏着玉,钱塘江流域桐庐富春江、分水江有着丰富的石材资源,富春江南岸的富阳瓦窑里遗址出土了良渚遗址群早期的重要标识性陶器过滤器。至于良渚遗址群与苏南、沪嘉地区高等级良渚文化遗址群之间的关系,相信随着聚落考古的深入,玉礼制研究的系统化会进一步明晰。2025年是国家文物局“考古中国——长江下游区域文明模式研究”重大项目的结项之年,除了多角度、全方位研究长江下游从距今5700年至4000年间的社会形态、技术发展水平、生产模式、宗教信仰等,如何以良渚古城为核心,全面展示长江下游地区文明化进程,仍是初设的目标。
玉架山遗址考古前后历时逾十年,建设完成了考古遗址公园和玉架山考古博物馆,专题展示玉架山、茅山、横山等临平遗址群的考古成果。这是浙江省内第一家直接以“考古”冠名的博物馆,严文明先生专门为此题写了馆名,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秦岭老师负责策展,展览获评“2025年度全国博物馆十大陈列展览精品”。玉架山遗址资料整理还在进行中,考古报告的出版还需要一段时间,虽然图录不能替代考古报告,但为了能让公众充分了解玉架山遗址考古成果,先行编辑出版《玉架山考古精粹》,既是玉架山考古博物馆玉架山部分的导读,也可以引发对于玉架山遗址考古成果的新认识、新思考。
(原文有删减 作者单位: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玉架山考古精粹》
编著: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玉架山考古博物馆
出版社:文物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5年5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