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数字中国、文化强国战略的持续推进,文物数字化建设已经成为新时代文博事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抓手。济宁市博物馆拥有春秋列鼎、元青花、汉画像石、汉碑等大批珍贵馆藏,在文创转化实践中也真切感受到行业共性矛盾:文物数字化保护是不可再生实体文物规避损耗风险、实现长久保存的重要技术手段,通过建立永久性数字档案,能够减少文物实体展出、调取频次,从源头降低实体文物损伤概率。但在现阶段实践中,部分项目存在重活化传播、轻本体保护的倾向,数字化建设标准不统一、档案共享困难,活化开发时常对文物文化真实性带来潜在风险,保护与活化尚未形成以保护为本的有效联动。本文深入剖析二者内在逻辑,结合济宁市博物馆文创转化实践剖析协同现实困境,提出构建价值共识、数字资源管控、全链条协同、多元制度保障四个维度协同运行机制,为新时代文物资源活态传承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思路。
核心概念与协同的内在逻辑
从活态传承视角审视,文物数字化保护与活化利用具备协同基础,但二者存在主次关系。从济宁市博物馆馆藏“孔子见老子”汉画像石等石刻文物实践来看:一是价值目标同源共生,保护是根本前提。数字化保护守住文物真实的文化根脉,活化利用解决“如何向社会传播”的问题,二者最终目标都是实现文物文脉永续传承。二是资源要素双向互嵌,保护档案是活化的源头。文物数字化保护产出权威完整的原始档案素材,为包括文创在内的各类活化实践提供考证依据;在济宁市博物馆文创研发、向社会公众解读石刻文物的过程中,相关考据研究结论可以反向补充完善数字档案库,服务石刻文物保护研究。三是价值单向赋能为主,经济反哺仅作补充。数字化保护成果为各类活化实践赋予严谨的文化内核;活化带来的经济收益可以在合规前提下补充用于文物保护工作。四是受众导向具备统一性,公共普惠为落脚点。活态传承强调社会公众的文化权益,文物数字资源面向科研与社会开放,活化成果走入大众生活,共同搭建公众认知文物的渠道。
当前数字化保护与活化利用协同的现实困境
价值认知存在偏差,文物文化真实性面临失衡风险。文博机构开展文物数字化保护,首要准则是忠于文物本体,追求采集信息完整、考据严谨。活化与文创开发面向社会传播,容易受到审美偏好、社会热度的影响。济宁市博物馆数字化与文创开发过程中,部分数字化项目立项阶段,受活化开发诉求干扰,为适配后续文创设计需求,简化了文物完整信息采集。同时也存在另一种保守倾向:只完成数字化存档,对风化严重的汉碑等珍贵文物数字资源紧闭开放通道,难以实现活态传承。两种情况都背离了文物活态传承的核心初衷。
数字资源建设质量参差不齐,资源壁垒与授权机制不完善。经过多年建设,国内博物馆积累了大量文物数字资源,济宁市博物馆同样留存多批次汉碑、画像石数字资料,但保护层面短板较为突出:不同时期数字化采集执行标准不统一,元数据记录详略不一,部分早期项目重扫描建模、轻文物考据,数字档案只记录外观图像,缺失石刻风化病害、修复记录等保护类关键信息;与曲阜周边文博机构跨馆数字资源整合共享难度大。文物数字成果的知识产权与授权边界模糊同样是现实痛点。这不仅制约文创开发,更阻碍文博单位之间基于数字档案开展石刻比对、病害研究等保护工作。
全链条衔接存在断裂,保护到活化缺少约束与反馈通道。完整的活态传承链条主线应当为:文物本体防护—文物数字化采集建档—数字档案长期运维—多元活化利用—信息反馈回流文物保护。对照济宁市博物馆的文创研发实际,文物保护技术团队和从事活化开发的市场主体之间,缺少专业化中介载体。既通晓石刻文物保护考据,又能够完成专业信息通俗转译的复合型中介机构供给不足。数字化保护、活化开发的决策多由文博机构和企业主导,缺少常态化的公众信息反馈渠道。市场端的创意与解读很难回流至文物保护端,用于完善汉画像石数字保护档案。
专业人才供给不足,考核制度导向仍有局限。文物数字化保护本身就存在显著人才缺口:既掌握考古、文物保护知识,又精通三维采集、数字档案长期存储、数据灾备运维的保护技术人才较为稀缺。对济宁市博物馆而言,兼顾汉碑石刻考据、数字技术、社会传播思维的交叉人才缺口更为明显。考核激励机制同样存在短板。文博单位绩效考核多侧重数字化项目完成数量,对数字档案质量、档案服务文物本体保护的实际成效、数字资源安全运维权重偏低;市场主体开展活化项目的考核以传播、营收指标为主,对文物文化真实性的硬性约束不足。
文物数字化保护与活化利用协同机制构建
价值共识引领机制:确立保护优先、适度活化的根本原则。坚守文物本体安全与历史信息真实性底线,将活态传承作为保护与活化共同的价值标尺。参考济宁市博物馆的业务架构,可建立以文博保护专家、考古研究者为主体,文创研发设计师、市场行业代表为辅的联合评审机制。在文物数字化项目立项阶段,优先满足文物本体保护、科研存档需求,例如开展汉画像石数字化时完整记录石刻残损病害,在保证文物信息完整保真的基础上,才可适度产出可供活化拆解使用的衍生素材。在活化开发环节增设前置文物考据审核,所有使用文物数字档案的文创等活化成果,必须完成文化内涵校验。建立文物资源分级管控清单,对风化脆弱汉碑、特殊出土文物明确限制条件,仅开放科研、公益科普使用,严格禁止商业文创转化,守住不盲目商业化的底线。
数字资源共建共享与分场景分级授权机制。推进文物数字保护资源标准化建设,统一采集规范、元数据著录标准,补齐汉碑石刻病害、修复记录等保护维度信息,参与建设区域性文物数字资源公共平台。平台首要服务文博行业内部的文物修复、考古比对等保护科研工作,其次面向社会开放。建立分场景分级授权制度,按照优先级区分:文物保护科研使用、公益教育科普传播、有限商业文创开发三类场景,明确每一类场景的申请流程、使用边界。厘清文物数字保护档案知识产权归属,落实文博机构对自建保护档案的相关权益,简化科研、公益场景的资源获取路径,对商业文创设置严格的准入门槛。搭建资源动态更新通道,将文创开发、公众研究过程中新形成的石刻考据信息,及时汇入数字保护档案库,实现保护档案持续迭代升级。
全链条协同联动与补充反哺机制。打通“文物本体防护—数字化采集建档—档案安全运维—多元活化利用—反馈回流保护”完整链路。培育专业化中介服务机构,首要承担石刻文物专业信息转译,服务文物保护科研交流;其次承担文博机构与市场主体之间的对接,把晦涩的文物保护史料转化为可用于活化创作的素材。拓展公众参与路径,以文物保护科普、保护线索征集为主,适度开展文创大众共创,收集社会层面的认知反馈,反向优化数字档案建设与活化产品研发。厘清收益反哺的定位,坚持财政投入是文物数字化保护的核心资金来源;商业文创取得的收益作为补充渠道,在制度约束下按约定比例定向回流,用于石刻文物数字化采集、档案运维、文物本体修复工作,严防以文物保护名义过度市场化逐利。
多元主体协同保障机制。优先补齐文物数字化保护专业人才队伍。推动高校考古学、文物保护科学与数字技术学科交叉建设;依托博物馆、科研院所建立实训平台,培养深耕文物数字建档、档案安全运维的保护技术人才;适度兼顾培养通晓文物保护基础的活化传播复合型人才。优化文博单位考核评价体系,把数字档案采集质量、实体文物减损保护成效、数字档案存储安全、行业科研共享成效作为核心考核指标,数字资源社会化活化利用成效作为次要参考,改变单纯以项目数量为导向的评价模式。构建政府、博物馆、企业、社会公众多元协同格局,共同服务文物活态传承。
从济宁市博物馆馆藏汉画像石、汉碑等文创转化实践不难看出,文物数字化保护是根基,活化利用是衍生延伸,数字化保护为一切活化传播筑牢文化根基,活化利用让沉睡的数字档案产生社会价值。推动二者协同共进,应当始终坚守文物保护第一的底线,依托价值共识引领、标准化分级管控的数字资源体系、约束完备的全链条联动以及配套制度保障,保障文物本体与数字文化资源长久留存,真正实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活态延续与永续传承。
(作者单位:济宁市博物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