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27日至28日，“彩陶中国——纪念庙底沟遗址发现60周年暨首届中国史前彩陶学术研讨会”在河南省三门峡市召开时，我提交的论文是《庙底沟的印记》，副标题是“由鸟纹、蛙纹说起”。首先介绍河南陕县庙底沟遗址报告“仰韶文化遗物”中的蛙纹，“彩陶主要绘在器腹上，也有绘在折沿盆的口沿上，但器内绘彩者却绝无存在。图案的组织比较复杂，而且也富于变化，基本上是用条纹、涡纹、三角涡纹、圆点纹及方格纹等组成……至于动物纹，仅有蛙形纹一种，都见于敛口盆的残片上；一片比较完整，另外两片是头部及前爪和股部及后肢的残片”，检核报告三片出自H52和H7两个单位。在“文化性质及年代”中说，“另外所发现的三片绘有蛙形纹的彩陶片，同样的蛙爪纹也见于渑池县仰韶村，在陕西华阴西关堡也发现类似的蛙形纹，这与三片壁虎纹塑像和鸟头塑像都是当时杰出的艺术作品”。报告中提及的是安特生的仰韶报告中（图版四十一，14、27）两个“蛙爪”，为同一个个体的可能性相当大。庙底沟H7虽是两件，但有同一件的可能，当时作一件看待；连同西关堡T101A∶4的一件和严文明先生《甘肃彩陶的源流》中发表的山西万荣荆村的一件（原报告图版二，5），共有5件，一再说明“蛙纹限于材料还没有细分”。

这样，西阴文化至少在晋、陕、豫7个遗址出土8件蛙纹，以泉护村H28、庙底沟H52分别代表西阴文化早、中期，其余时代不明暂归入晚期。

彩陶中的蛙纹，有何作用和意义？1974年青海柳湾三坪台采集到人像彩陶壶，小口短颈，圆腹平底，泥质红陶，从口到器腹中部涂敷一层红色陶衣（原报告图八二，1、2、3；彩版二）。彩绘一组对称两圈网纹；另一组后为蛙纹，前为目、口、耳、鼻、乳房、脐、外阴、肛门俱全的塑绘裸体人像。据此多数学者认为是具有男女两性特征的“男女同体”，同时还有甘肃秦安大地湾仰韶文化晚期411号房子内的地画，都是生殖崇拜的产物。根据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提出的物质生活资料的生产和人类自身的生产（即种的繁衍）两种生产理论就明白了，就是“造人”。在水中繁殖的雌青蛙能产下多达4000个卵，有一层透明的胶状蛋白质外膜，保护着里面的黑色蝌蚪胚胎。西阴文化的先民们，自然而然以蛙为生殖崇拜物。再来审视一下吉县柿子滩“裸女”岩画，不是也有异曲同工之处吗？

1980年发掘柿子滩细石器文化地点时，在西北侧石崖南端“岩棚”下发现两方岩画，高距现坡积地面1.2米，当时虽然日久风化，但赤铁矿石的赭红色及所绘内容尚能辨识出来，现在难以看清楚了。第一方高20厘米、宽17厘米，绘一正面“裸女”，头圆形，顶扎双髻，两耳突出，双臂平举屈肘向上，右手似举一物；袋状乳房向两侧下垂，下腹部与两腿连接处留一圆孔未涂色，象征女性生殖器，各部皆用赤铁矿粉涂抹，唯两腿肥胖作分立状用红色线条绘出。头部上方有七个呈弧形分布的红色圆点，两腿周围分布有六个圆点。第二方可能为狩猎格斗图。编写考古报告时，遗址的文化遗物明确指出包括石制品和岩画两部分，然后将石制品分为上层文化、下层文化，两方岩画归入上层文化中。由于上层文化包括的第二层至第五层中，第四层是厚1米的黑垆土层，参考陕西“洛川剖面黑土的碳十四年龄测定值为10000年，热发光年龄为8000±400年”，发掘者认为柿子滩遗址黑垆土年代与之相近，地质时代当为全新世之初，相信这两方岩画在万年前者为数不少，那方“裸女”更是被当成神话传说里的“女娲”。只有叶茂林提出质疑：“两幅岩画应是与农业生产有最密切关系的原始祈年巫术仪式的图画……而很可能属于新石器时代或其以后的遗存。”

穆家咀报告2012年就面世了，我也是最近认识到瓮形钵上的黑彩蛙纹，才关注到两方岩画的位置。果不其然，9月2日上午吉县文物保护研究中心郑国平告知，穆家咀遗址中心点东南约360米就是柿子滩岩画，从而坚定了我对两方岩画是西阴文化晚期的年代判断和支持“女娲”的说法，因为，蛙、娲、娃三字同音。东汉许慎《说文解字·女部》：“娲，古之神圣女化万物者也。从女，呙声。”“精卫填海”是战国时期《山海经·北山经》的故事，“名曰精卫，其鸣自詨。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如果按《说文解字》中所说“娲”右边的“呙”字是读音的话，彼“女娲”就是此“女娃”，娃、娲都来自“蛙”。

《我的伏羲、女娲观》讲到，按照《周易·系辞》的说法，“庖牺氏没，神农氏作”和“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则早于五帝时代伏羲、女娲和神农氏，是距今5500年以前的神话人物，我们考古人力求做到越来越接近历史的真实。

更重要的是，西阴文化的万荣荆村、穆家咀、都沟都处在苏秉琦先生连接红山文化的“Y”字形文化带上，继续探索下去对中国远古文化和古代文明的研究，定会起到别开生面的作用。

（作者单位：山西省考古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