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辨真身 寻踪补史阙
——云冈石窟第1窟门楣流失造像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伍雅涵

云冈石窟第1窟南壁窟门与明窗间雕刻圆拱形门楣,楣尾二龙回顾。圆拱楣宽约255厘米,楣中央残高约70厘米。楣面中央为坐佛,两侧各对称分布4身侧身相对的胡跪供养天。中央坐佛跏趺坐于方形台座上,身着褒衣博带式佛衣,肩部以上坍塌不存,仍可辨双手于腹前结禅定印。两侧供养天头梳高髻,无头光,身穿宽袖交领衣,袖端及肘,下着裙,腰束带,双手合十或捧物于身侧。从中央至前3身供养天身后从腋下飘出呈双三角状的帔帛,衣纹较为密集,此式帔帛在云冈石窟中独一无二。

1921年出版的日本照相师山本明《云冈石窟》及2018年出版的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著、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译的《云冈石窟》第十七卷中岩田秀则1925年拍摄的照片显示,因纵向贯穿的大裂隙和壁面表体的剥落,第1窟门楣中央坐佛及紧挨坐佛的2身供养天以及右侧第2身供养天头部已残损,但其他供养天像保存完好。水野清一、长广敏雄1944年调查云冈石窟时的照片显示此门楣又因盗凿已破败不堪。结合现在门楣造像保存状况,可知至少有4身供养天全身被盗凿,右侧从中央数第3身,左侧则是第2、3、4身,盗凿时间应为1925年之后。1929年民国政府官员常惠调查时在右侧第3身、左侧第3、4身供养天盗凿后的痕迹处用红漆涂数字。目前这4身供养天其中有3身已找到收藏地。经调查对比,其中1身胡跪供养天现收藏于日本美秀美术馆。供养天高髻直立,弯眉细眼,鼻梁通直,嘴角上提,双耳垂肩。着圆领内衣,外着覆双肩对领宽袖衣,左衣端落于左肘部,腰束带,左上臂衣纹阴刻下弧线并列,左股衣纹则为向上的弧线,右腿上股下胫衣纹相对呈尖角状。双手上举于右胸前,左手残破,右膝立起,左膝跪地,身体向右侧胡跪。盗凿时发髻、脸部和右肩部连同右侧的岩体一起凿下,身体右侧部呈较完整的弧线,左膝头呈弧状,跪立的左脚尖和右脚尖均缺失。两手的上下、胸的部分、从下腹部到右膝部分都残留着绿色和棕色的色彩,高48.2厘米。此像为日本秀明文化财团收藏,日本学者称其为“秀明像”。片山宽明《从供养天像看云冈石窟的编年》虽详细介绍了“秀明像”的具体情况,仅推测来自云冈石窟第1窟,但没有提到具体位置,也没有说及供养天像的来历。我们在1930年德国柏林出版的《纪念约尔格·特鲁布纳:他最近一次中国之旅的成果》一书中首次见到这尊像被盗凿后的照片,书中说是云冈石窟第2窟的菩萨像,但也没有提及造像的来历。在美秀美术馆1997年常设展前曾于1996年借给美国哈伯德大学的萨克勒美术馆展出。据老照片图像资料,通过与洞窟现状的多次观察对比,第1、2窟东西壁圆拱龛龛楣内也雕刻同样式的胡跪供养天,但尺寸相对较小,且多无缺失,而此胡跪供养天与第1窟门楣内左侧第3身供养天非常相符。洞窟内痕迹身体右侧直,右膝部突出,左右脚脚尖留存,还保存着原浮雕飘于身后的两段三角状帔帛和两段帛端,上书红漆“10”。痕迹残高48厘米,包含盗凿痕迹残宽27厘米,基本与“秀明像”尺寸相当,无疑是第1窟门楣内左侧的供养天。

另外2身收藏于美国的波士顿美术馆,其面貌表情、造像风格、衣纹走向、姿态等与“秀明像”一致,应是一组造像。一身为向左侧胡跪的供养天,同样是头梳高髻,双手合十偏于身体左侧,立左膝跪右膝,左胫部缺失,高49.6厘米、宽18厘米,当为门楣右侧缺失的第3身供养天。左脚尖恰恰留于窟内此区域,还可见身后一段帛带,红漆书写“3”。残存痕迹高49厘米、最宽处18厘米。另一身侧身向右,上举于右胸的双手超过身体,左小臂略平前举。跪立的左脚完整,且腰身、左臀与左脚跟间有两处内凹的弧线,高52.5厘米、宽18厘米。其特点与老照片中第1窟门楣内左侧第4身相契合,因处于门楣近竖直的部分,立起的右胫与跪地的左膝呈交叠状,右脚蹬于左膝之上。与洞窟内的供养天痕迹现状相符,身体右侧痕迹呈较完整弧线状,合十的双手突出于身体右侧呈小尖角状,肩、臀部呈优美的二段弧线于腰部略束进,左脚尖点地与左膝间有段空隙,无帔帛,红漆书写“11”。这一对供养天原为马萨诸塞州坎布里奇的查尔斯.B.哈特收藏,现藏波士顿美术馆,编号50.1758,两像都残留绿色、棕色等彩色。

1902年,日本学者伊东忠太到云冈石窟调查,发表《北清建筑调查报告》《支那山西云冈石窟寺》等文章,云冈石窟重新进入世人视野。1907年,法国汉学家沙畹来到云冈石窟调查,并拍摄了大量照片,氏著《北中国考古图录》于1909年至1915年间出版,收录云冈石窟78幅珍贵照片,云冈石窟首次以图片的形式传向全世界。此后,世界各地的历史学、美术学、考古学、艺术家等学者来到云冈石窟考察,同时不法文物商贩、盗贼、军匪也来到云冈石窟,诱导村民等偷割佛像售市。1929年蔡元培致电报阎锡山,严饬保护。后国民政府派警察驻守云冈石窟,1931年大同县设立云冈石佛寺保管委员会,盗凿之风收敛。

姜亮夫在《莫高窟年表》中讲到“关于云冈形制内容研究,以法儒沙畹最早而最详确。解说图释,均极允当,且以此而云冈之名,震耀于世,因以启帝国主义者盗窃割裂之机。石鼓、寒泉、灵岩、万佛诸洞,被毁最甚云”。石鼓、寒泉洞即第1、2窟。第1、2窟开凿于云冈石窟东部窟区东端的一个独立山体,相距中部窟区200余米,地处偏远,保护不周。从20世纪20年代的照片看,第1、2窟前旧有二条通向西部的道路,周围没有任何围挡措施。而且第2窟前壁明窗与窟门间壁面坍塌,整体破败不堪,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出入,因此成为云冈石窟造像被盗的重灾区。通过洞窟现场调查,仔细辨别盗凿痕迹与风化的不同,对照20世纪20年代及40年代照片对比现在洞窟造像的保存状况,辨识出第1、2窟被盗凿的佛、菩萨、供养天等造像90余尊,可以复位的造像有10尊。第1窟门楣供养天的复位为研究洞窟造像的风格、年代以及壁面布局等提供了翔实的材料,也为云冈石窟流失文物的追踪与研究积累了重要基础数据。

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提出要推动开展历史上流失文物的溯源和流转历史研究,云冈石窟盗凿残迹的系统调查和流散文物的调查、溯源、研究及复位工作是新时期石窟寺考古的重要工作内容,也是探索石窟寺保护利用新模式的重要内容之一。

[本文为山西省文物局云冈学研究项目“流散日本的云冈石窟造像资料搜集、整理与研究”(2025KT03)阶段性成果;作者单位:云冈研究院]

image.png


往期回顾

Copyright Reserved 2024 版权所有 国家文物局主管 中国文物报社主办     京ICP备19002194号-6    京公网安备11010102007559号

网站管理:中国文物报社有限公司 技术服务电话:86-10-84078838-6168

1.636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