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肖文化作为中华民族特有的传统与创造，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内涵，它既是出生的属相、人生的年岁，也是纪年的干支、物候的象征，在季节轮替、岁月更迭中，成为连接人类与自然的纽带。生肖文化与民众日常生活联系紧密，梳理其源流、辨析其内涵，既有助于观众理解这一传统，也有利于其在当代社会中的传承与利用。

辽宁省博物馆（以下简称“辽博”）从乙未羊年（2015年）开始，每年在农历腊月廿三（北方小年）都会推出开年新春首展，即生肖文物展，这一展览已经发展成常态化系列项目，成为辽博的文化品牌。每个生肖都有其文化内涵，每一次策展，都要重新梳理文物脉络，补充对应知识，如羊的温顺吉祥、虎的威猛庄重、马的昂扬奋进……十二年来，辽博深度挖掘馆藏文物，进行学术梳理与创新阐释，构建起文物展示、公众教育与文创开发联动的有机体系，持续探索让文物“活”起来的路径。通过生肖文物主题展览的策划实践，策展团队在文物的“活”化利用方面积累了一些实践思考。

展览展示：从库房到展厅

让文物“活”起来，首先要让静置于库房的文物获得公开展示的机会。受展陈空间、保护要求等因素制约，库房中的文物并非都能经常与观众见面；展览则为其中部分文物提供了公开展示的契机，使观众得以近距离观察其材质、工艺与文化内涵。以辽博的生肖文物展览为例，每年策展团队都会精心遴选与当年生肖相关的馆藏文物，从青铜器、陶瓷到书画、玉器，跨越不同朝代与品类，原本散落在库房各处的文物，通过主题化的策展思路串联成系统的文化叙事，成为公众感知传统文化的窗口。龙的形象经过数千年的加工与美化，展现出神秘奇妙、威武雄伟的身姿，它集中了中华民族的智慧，寄托了人们的美好愿望，折射了灵物崇拜的民族心理。龙年生肖文物展有80%以上的文物都是首次同观众见面，展览深度挖掘馆藏资源，遴选馆藏龙元素文物近200件（套），包含陶瓷、铜器、玉器、书画、漆器、服饰、织绣、文杂、珐琅等多个品类，并以丰富的背板图文与多媒体辅助陈列，展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马年展亦有一半以上属于首次出展，通过“乘马在厩 驯育有道”“扬鞭跃马 骁腾万里”“马蹄轻扬‘骑’乐无穷”“神骏凝华 艺境永恒”“龙马精神 万载永续”五个单元，系统解读马在交通、礼仪、军事、娱乐与艺术等方面的地位与作用，探寻中华民族深厚的马资源底蕴与悠久的马文化历史。这是文物价值从“封存”到“激活”的第一步，为后续的技术赋能、叙事革新等探索奠定基础。

学术研究：从文物表面到文化内涵

生肖文物展览的策划，推动策展工作逐步深化：从最初聚焦文物的基础陈列，到结合观众需求开展学术研究，系统探究每件文物的来源、工艺、纹饰及其时代语境，从而阐释文物背后的历史故事，实现“让文物说话”的展览目标。每一次展览筹备工作都要跳出固有思维，不仅要梳理文物的年代脉络，更要挖掘其背后的民俗寓意与文化内涵。比如虎年展中，把“虎符”这件文物与当时的社会、军事语境结合起来，传递给观众更深层次的含义；把“鹰虎搏斗纹铜牌饰”与北方少数民族的图腾崇拜与动物崇拜相结合，让展览不再是单一的器物展示，而是包含文化阐释的对话。这种突破还体现在知识结构的拓展上：十二年里，策展团队从对单一文物的浅层次认知，逐渐转向跨学科的整合思考，借助考古学的严谨、民俗学的鲜活、美学的视角解读文物，每一次展览的策划过程都成为研究深化的过程。

技术赋能：从静态展示到沉浸体验

针对观众日益多元的文化需求，展览在传统展陈方式之外，引入互动装置、数字媒体等手段，以增强参与感，观众由被动观看转向主动参与，在动手与动脑的结合中加深对展览内容的理解。比如，在蛇年文物展中策展团队设计了十二生肖大转盘，观众可动手转动转盘，将十二生肖图像与每个生肖（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的甲骨文字及十二地支相对应，反响良好。在转动转盘的过程中，既能增长知识，也能获得参与感与满足感，实现寓学于乐。马年展中设计了猜谜互动的场景，增加了脑筋急转弯的内容，提供了不同体验，吸引更多人参与到展览中来。这些尝试拓展了对展览形式的认知，也拉近了文物与大众的距离。此外，VR、AR以及裸眼3D等手段的运用，使文物细节得以放大呈现。如马年展中把馆藏一级文物“宋佚名明皇击球图”做成了动态展示图，每一处细节都作了文字标识与解释，通过细致解读，观众能够更清晰地了解、感知这幅画卷。这些技术处理改变了观看关系：观众不再是被动的信息接收者，而成为主动的探索者。

叙事革新：从知识灌输到情感共鸣

现代技术手段的运用解决了“如何呈现”的问题，但具体要“呈现什么”以及“为何呈现”则涉及更深层的叙事逻辑。传统展陈方式一般以时间为纲、以器物为目，信息密度大但情感浓度低。观众往往“走马观花”，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记住。这就需要我们有所创新，改变这种展陈方式，将文物从“知识对象”转化为“故事主角”。比如“飞龙在天——甲辰龙年生肖文物展”的大纲就突破了以往“自然、历史文化、民俗”三部曲的框架，而是从一个全新的视角来解读龙文化，以“龙的精神与当代人的情感联结”为线索，将散落的龙文物串联成“诞生—传承—共生”的情感篇章。通过这样的叙事设计，文物不再是冰冷的展品，而是承载着情感与记忆的载体，观众在与文物的“对话”中，不仅记住了龙的历史脉络，更感受到了龙文化中蕴含的坚毅、团结等民族精神，实现了从“知道”到“感动”的情感跨越。

开拓创新，意味着跳出传统展览的固有框架，以更具创意的叙事方式来激活文物的文化生命力。正如“万马奔腾——丙午马年生肖文物展”所实践的那样，它摒弃了按时间顺序陈列的常规模式，转而将马在交通、军事、艺术等多个领域的历史角色串联成一幅立体的文化图景。这种主题式的叙事创新，让文物不再是沉默的“古董”，而成为讲述文化故事的生动载体。这种多维度的创新探索，不仅让文物“活”在了当下，更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现代观众之间搭建起一座情感共鸣的桥梁，实现从“认知”到“共情”的深度转变。展览还通过场景营造、多媒体互动、数字影像等科技手段，营造出“万马奔腾”的恢宏气势与沉浸式观展氛围。观众可以近距离欣赏文物细节，也能身临其境地感受马文化的蓬勃活力。

活态利用：从馆舍天地到大千世界

让文物“走出”博物馆，进入更广泛的社会生活场域，是活化实践的又一重要维度。

流动展览与云展览打破了地理边界。辽博每年送展下乡达到几十场次，把文物的故事以及生肖文物图片展带到社区文化中心、乡村礼堂、校园课堂，把厚重的历史故事送到百姓家门口，让无法走进博物馆的人们也能近距离感受历史的温度。线上云展览则通过3D建模、虚拟漫游等技术，让观众足不出户就能“漫步”展厅。兔年展、龙年展、蛇年展均采用了该技术，观众无论身处何方都可以自由地观展，反复回看，点击文物即可查看详细介绍、高清图片，还可参与AR互动。不少年轻观众通过云展览被辽博的生肖文物圈粉，专程赶来线下看展，形成线上引流线下、线下反哺线上的良性循环，让承载着千年文化底蕴的生肖文化，走到了更广阔的人群当中，甚至覆盖了全国乃至海外的文物爱好者，实现文物资源的全民共享。

文创产品的开发核心在于将文物的文化内涵与现代生活需求深度融合，让历史元素真正走进日常。以辽博生肖文物展览为例，策展环节从馆藏十二生肖文物中精选部分文物图片，提交给文创开发团队，提取其典型纹样与精神符号，开发出系列文创产品，如以马文物为原型的盲盒手办，通过可爱的造型和趣味互动吸引年轻群体。这些产品既保留了文物的历史厚重感，又具备实用价值与趣味性，让原本遥不可及的文物变成人们身边的文化陪伴。此外，文创开发还注重与地方特色结合，比如联合本地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将十二生肖文物元素融入剪纸、刺绣、刻瓷等传统工艺，推出联名款文创产品，既活化了文物资源，又助力非遗传承。通过这样的创新实践，文创产品成为连接博物馆与大众的桥梁，文物的文化价值在消费与使用中得到持续传递，实现从“展品”到“产品”再到“文化符号”的转变。

跨界授权的尝试，让龙文物形象走进游戏、影视、潮牌领域，使文物元素进入年轻群体的日常消费场景。文创团队与知名手游合作推出文物主题皮肤，将文物上的卷草纹、云纹等元素巧妙融入角色服饰细节，玩家在操控角色时，既能感受到游戏的乐趣，也能潜移默化地了解文物背后的历史文化；在热门古装剧的道具设计中植入文物的造型灵感，剧中角色佩戴的玉佩、使用的车马饰件均参考馆内藏品，观众在追剧过程中会主动关注这些细节，进而对文物产生兴趣。这些跨界合作让文物元素突破了博物馆的物理空间限制，通过年轻人喜爱的消费场景实现文化的软性渗透，进一步拉近文物与大众的距离，让“活”起来的文物真正融入现代生活，实现从“馆舍天地”到“大千世界”的跨越，推动文物在当代生活中持续焕发新的活力。

从十二年生肖文物展的实践看，文物“活”化并无固定模式，关键在于围绕馆藏资源持续做梳理、阐释与转化的工作。每年更换主题与讲述方式，使同一批文物在不同脉络中反复呈现，是其中一种可行做法；而借助流动展览、云展览与文创开发将其延伸到馆舍之外，则使这种转化得以进入更广泛的日常场景。

（作者单位：辽宁省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