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阁古建群坐落于长江与汉水交汇处，由晴川阁主楼、禹稷行宫、铁门关三大主体建筑及朝宗亭、楚波亭、文化碑廊等附属空间构成，是湖北武汉重要的大禹文化遗存和长江文化地标。过去，该古建群面临“重文物保护、轻公共利用”的结构性困境，文化资源与公众需求之间存在明显断裂。晴川阁四十年来，以“遗产活化”为理念指引，以“空间重构”为实践手段，统筹实施环境整治、空间开放、活动策划、公众参与等系列举措，推动晴川阁从单一的“文物观赏场所”转变为公众“愿意来、留得下、还想来”的社会文化共享空间。本文以实践案例为基础，从四个维度开展实践探索，为同类文化遗产场所活化利用提供可资借鉴的经验参考。
社会文化共享空间的概念界定与核心要素
“社会文化共享空间”描述了社会不同群体、个体围绕文化意义、价值观、身份认同等维度，进行互动、交流、协商对话乃至共建的一个抽象或具体的场域。与传统的“文化展示空间”不同，文化共享空间强调“共享”而非单向的“传递”，注重“参与”而非被动地“接受”，突出“共建”而非单一的“供给”。
从功能属性来看，社会文化共享空间具备四大核心特征：其一，“可进入”，即物理空间的无障碍开放与心理层面的友好接纳，消除各类显性或隐性的准入门槛；其二，“可参与”，即公众不仅是文化内容的消费者，更可以成为文化活动的参与者和文化意义的共同创造者；其三，“可认同”，即空间所承载的文化内涵能够引发不同群体的情感共鸣与身份归属；其四，“可交流”，即空间能够促进不同社会群体之间的对话互动，形成多元共生的文化生态。这四大特征构成了衡量文化空间社会化程度的基本维度。
从空间封闭到空间开放，晴川阁四十年的渐进式转型。开放初期，晴川阁园区开放面积不足万平方米，公共使用面积极其有限，整体规划尚付阙如，参观景点单一，环境优势未能充分凸显，日承载观众流量不足千余人，远不能满足公众的游览需求。经过长达四十年的渐进式建设与改造，先后增建了禹柏轩、禹碑亭、文化碑廊等，参观游览面积扩展至10900平方米，现在日观众量可达万余人次。2010年8月，武汉市晴川阁管理处经市政府编办批准加挂“武汉大禹文化博物馆”牌子，依照博物馆的办馆宗旨和要求，晴川阁拟定了系统的工作量化标准，形成常态化管理模式，每年举办各类活动和展览数十项，逐步建立起规范化、常态化的公共文化服务供给体系。2013年晴川阁“禹稷行宫”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20年，晴川阁首次获评“国家二级博物馆”；2021年，“武汉大禹治水传说”成功入选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晴川阁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景观与深厚的文化底蕴，为策划公众参与的文化活动提供了天然便利，但在相当长的时间内这一优势并未得到充分发挥。20世纪八九十年代，晴川阁虽然对外开放，但参观游览空间有限，前来游览的观众并不多见，大量资源处于闲置或半闲置状态。社会文化共享空间未能得到有效利用，需改进的问题有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物理空间的可进入性不足。景区开放之初对外售卖门票，入园参观空间有限，收入微薄，难以维持运行经费支出。由于前来观瞻的人员不多，园区管理陷入粗放状态：地面杂草丛生、路面破损、植被杂乱、部分区域堆积众多旧石块，整体景观品质较低，形成“客流少、收入低、维护差、体验劣、客流更少”的恶性循环。
二是空间动线的连通性受阻。铁门关城楼与龟山连接处未能贯通，部分庭院通道被隔离，游客观景路线不畅，空间呈现割裂封闭状态。这些不利因素阻碍了公众文化活动的广泛开展，使晴川阁的潜在空间资源无法有效释放。
三是地域文化的社会认知度薄弱。社会对晴川阁地域文化认知颇弱，知名度不高。据调查了解，较多市民知晓“晴川阁”这一地名，但对晴川阁的具体位置、内部功能、文化内涵、环境状况等信息均缺乏基本了解。这一时期的客流量长期低迷，唯有向内发力改善参观环境、提升服务品质，同时向外拓展引流、提高知名度，方能打破困局。
打造社会文化共享空间的路径与方法
从2014年开始，经过多年的集中运行打造，晴川阁的年接待观众量由原来的几万人次逐步攀升至20万、50万乃至百万人次，这一转变取决于以下五个方面的系统推进：
其一，环境整治与基础设施提升。从“可看”到“可游”。物理环境是文化共享空间最基本的物质载体，没有良好的环境品质，文化服务便无从谈起。为此全馆工作人员首先着手狠抓环境整治，同步推进电路更新、古建维修、障碍物拆除、园区朽木树干清理等基础性工作。重新铺设砂石地基路面，职工上下班机动车辆和外来参观车辆一律停靠场外停车场，从根本上解决了人车混流的矛盾。
在绿化景观方面，着力消除视觉污染，做好绿化植物养护与种植，增加木本花草种类，达到四季如春的景观效果。无障碍环境建设是衡量公共空间包容性的重要指标。在游客服务区配备了轮椅，设置了无障碍专用通道、母婴室与休息区。环境美化和设施提档升级是文化共享空间最为基础的物质保障。
其二，安全维护与空间管理。安全是公共文化空间建设的第一要务，尤其是对古建筑群而言，文物本体安全与公众人身安全必须同时得到保障。为此，晴川阁建立了常态化的古建筑维修保养制度，为实现共享文化空间提供保障。
其三，空间动线重构。打通物理壁垒，构建闭环游览体系。空间的可达性与连通性，直接影响公众的游览体验和空间使用效率。针对此前铁门关与龟山连接处阻断、部分庭院通道隔离、观众游览路线不畅等问题，晴川阁系统优化了参观线路，全面清除参观壁垒，逐一打通三大主体建筑及附属建筑之间的步行通道，形成了“晴川阁—禹稷行宫—铁门关—长江碑廊—后花园”的完整闭环动线。
其四，夜游模式打造时间维度的空间延展。博物馆“朝九晚五”的传统开放模式，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公众的文化消费时间选择，尤其不利于吸引上班族和年轻群体。实施夜间开放，同步建立夜间安保巡查制度，将开放时间延长至21∶30。
其五，文化品牌活动的策划与品牌矩阵建构。依托三大主体建筑及馆藏资源，晴川阁系统策划了四大系列文化品牌活动。大禹治水文化是晴川阁最核心的文化IP。围绕这一主题，打造了“大禹文化周”品牌活动，采用“文化演出+文化展览+文化市集+文化夜游”的复合模式。
社会文化共享空间发展的成效与启示
第一，“小空间”可以实现“大作为”。晴川阁的占地面积仅一万余平方米，在全国文博场馆中并不突出，但通过精细化运营和创意策划，同样实现了显著的社会效益，这为众多中小型文博场馆提供了参照。
第二，“软服务”与“硬环境”必须协同推进。单纯的建筑修缮和环境整治并不足以激活文化遗产的社会功能，须配套策划丰富的文化活动、建立有效的传播机制、培育专业的服务团队，方能实现从“物的保护”到“人的服务”的转型。
第三，“在地性”是文化遗产的核心竞争力。晴川阁的成功，根植于其对大禹文化、长江文化、古建文化的深度挖掘和创造性转化，文化遗产活化必须尊重和彰显在地文化基因，方能在同质化竞争中脱颖而出。
第四，“渐进式改革”与“持续创新”相结合。晴川阁的转变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过四十年、几代人的接续努力方才实现。既要尊重历史阶段、循序渐进推进工作，又要保持创新的锐气。
［作者单位：武汉市晴川阁管理处（武汉大禹文化博物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