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品文物，尤其丝绸文物，是中华文明的典型代表。中国丝绸博物馆（以下简称“国丝馆”）作为纺织品文物保护国家文物局重点科研基地的依托单位，担负着纺织品文物修复的重要任务。近年来，国丝馆以科研助力保护修复，经过大量探索与实践，针对不同工艺特点和病害状况的纺织品文物修复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形成了一套多元化修复模式。

针黹生香：秉承传统修复方法

国丝馆面对的纺织品文物，大部分来源于考古发掘，少量为传世品。文物年代跨度大，夏商周时期至近现代。其来源不仅有中国服饰，还有西方服饰。纺织品保存状况各不相同，病害程度也轻重不一。对于大部分能够耐受针线穿缝、具有一定牢度的纺织品，通常采用传统的物理修复方式——针线缝合加固法。此加固法通常在纺织品文物背后（必要时在表面）加衬一层现代织物，通过针线缝合技术将两层或多层织物缝合，以起到加固文物破损部分或整体的作用。此修复法是一种可再处理的方法，即修复部位的材料在将来必要时可以拆除，从而恢复文物原状。

但是，针线法修复只适用于具有一定强度的纺织品。有些纺织品虽然保存较为完整，但织物强度下降，不能承受过多针线穿缝的力度，此时应适当减少缝针操作。2009年，国丝馆联合浙江理工大学研发了一种国外称之为crepeline的较为薄透的丝织品，其原料为桑蚕丝，组织结构为平纹，取名为“绉丝纱”。该材料常与背衬织物配合使用，主要用于文物表面的覆盖，因其柔软性好，透明度高，既对纺织品起到保护作用，又没有完全遮掩文物外观，不影响展示，加之该丝织品能较好地贴服于文物表面，更使其与文物融为一体，隔离了一些外界因素在某种程度上对文物的损害。即使在移动过程中也能起到有效的保护。更为关键的是，纱的覆盖保护减少了过多穿缝对文物本体的干预。

经纬重固：研发同源加固技术

在考古出土的纺织品中，有些是相对糟朽、特别脆弱的丝绸文物，这类文物几乎难以承受传统的针线穿缝方式，在移取或翻动的过程中极易发生破损，触碰易碎，纤维碎屑随时会脱落，传统的针线缝合技术不适用。为了提升脆弱丝织品的强度，便于后续保护，2007年国丝馆科研团队联合浙江理工大学着手针对脆弱丝绸文物研发新的加固技术，经过不懈努力，研制出“丝蛋白加固”技术。该技术采用蚕丝织物的本体材料丝素蛋白和助剂乙二醇二缩水甘油醚（EGDE）进行加固保护，丝素蛋白作为加固的主要成分，与蚕丝织物具有同源性，因此不会对丝绸文物造成伤害。经过大量实验和案例研究，丝蛋白加固技术不仅可以很好地改善丝织品的应力应变性能，还可以提高丝织品的耐老化性能。并且随着加固工艺的不断优化，目前基本采用蚕丝蛋白含量较多的丙氨酸（Ala）作为主要加固材料之一。达到了材料容易获取、操作简便快捷的目标。在实际应用中，需结合加固对象的保存状况与工艺特点，先选取文物小样（或局部）进行试验与工艺优化，遴选出较优的加固工艺后，采用喷雾法实施加固。

无论是干燥环境还是饱水环境考古发掘的丝绸文物，必要时均可采用丝蛋白加固技术进行加固保护。经过丝素蛋白加固后，织物机械性能得以改善，可进一步辅以适当针线缝合修复，从而使文物得以全面保护。另外，还有一类出土后呈粘连状的包块类丝绸文物。此类文物包块一般为多层织物叠压，长期的墓葬环境导致各层织物间粘连不易剥离，甚至织物强度下降较大，剥离时极易破损。此时，便可考虑采用丝素蛋白对织物包块由外至内逐层加固，待织物机械性能改善后，逐层剥离。剥离后的丝绸织物再进行下一步的保护修复。

丝丝相联：引入胶黏剂助修复

在丝绸文物中，有一类文物（尤以服装居多）的面料风格相对致密硬挺，其病害表现为无明显块面缺失，常有破裂或单方向纱线缺失。如在国内多家博物馆都有收藏清代素绉缎类服饰，此种缎类面料特别是石青或黑色极易出现整体织物强度下降或经线大面积缺失现象；另一类如国丝所馆所藏17至19世纪西方裙装，这批裙装中有使用塔夫绸作为面料，此种织物光洁挺括、织纹细腻，其病害表现为遍布较多纵向裂缝，织物柔韧性降低，出现脆化现象。对于前述两种类型的纺织品，针线缝合加固会对文物本体造成明显损伤，且过多的线迹对文物外观影响也较为明显。为此，国丝馆于2016年邀请英国维多利亚阿尔伯特博物馆的资深修复师来杭，指导交流胶黏剂加固修复技术。此方法国外早在19世纪初即开始使用并取得较好的修复效果，即在前文中所提到的绉丝纱上涂刷胶黏剂，然后通过加热将涂有胶的纱粘附于待修复的织物反面，以起到加固的作用。自此，修复团队开始对该方法进行研究试验。并于2020年申报浙江省文物保护科技项目“胶粘剂加固在纺织品文物修复中的应用研究”，针对常用的Lascaux498HV和PlextolD498两种胶黏剂开展了从加固原理到加固效果的深入研究，并进行了安全的案例实践，取得了一定效果。

胶黏剂加固方法的运用同样应遵循文物修复原则。通过研究，PlextolD498表现出更优的加固效果，在浓度为30%至40%，加热温度为40℃时进行加固为比较理想的状态。通过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和XRD等分析可知，PlextolD498胶黏剂与试样间未发生化学反应，属于物理交联。加固后的织物强度得以提高，并在必要时可以较容易地去除加固材料。此方法材料制作并不复杂，出于最小干预考虑，可以结合少量的针线缝合修复，以达到最佳保护状态。

刚柔并济：开拓皮革文物修复

纺织品文物为复合材质制成，除了天然纤维外，还会用到皮革材料，或单独使用，或与织物拼合使用。近年来，国丝馆在修复项目中也遇到了一些考古发掘的皮革类文物。出土的皮革文物常发生硬化、干裂、局部缺损等病害，但因皮革与织物的结构与特性完全不同，所以必然要求研发与之适用的新型保护修复方式。鉴于皮革材料作为纺织材料的特殊性，科研团队以课题研究为抓手，逐步解决皮革保护问题。

从2012年起，先后开展“皮毛类纺织品文物研究与保护——以新疆小河墓地为对象”“干燥地区老化皮革保护技术研究”“皮革制文物劣化机理与预防性保护策略研究”“基于红外光谱的古代皮革制文物的老化评估及清洁保护”“微生物侵蚀皮革制文物的作用机理研究”“潮湿环境下皮革文物劣化胶原降解及分子机制研究”“古代鞣制工艺调研分析”“中国古代鞣制工艺的认知方法及影响皮革文物降解行为的研究”等国家级与省级研究项目，针对古代不同鞣制工艺的皮革制品，从其老化机理与回软机理研究出发，建立皮革类文物糟朽程度量化评估方法，构建皮革类文物基础数据库，并申请《一种皮革制文物的表面清洁方法及装置》《一种绿色环保的皮革制文物加固保护方法》等专利，将皮革保护修复从理论研究逐渐推向实际应用。尤其是对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博物馆藏伊和淖尔古墓群M3出土的北魏皮衣、皮靴及背带皮裤的修复，通过清洗、回软、整形、补配、加固等工艺，使僵硬破裂的皮质服装碎片恢复至完整状态，达到了较好的修复效果。

国丝馆拥有一支富集经验的传统修复技术队伍，以及一支专注科技保护不断开拓进取的科研队伍。遵循修复原则，二者形成了以传统促科研，以科研提升保护的科技保护团队。由此，形成了以传统物理修复方式为基本方式，辅以丝蛋白加固的新型科技方法，借助胶粘剂加固的方式，同时拓展了皮革等多类型的材质范围，为纺织品类文物修复构建了一个多种方法可供选择，并可按需搭配组合的多元化修复模式。

（作者单位：中国丝绸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