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器是考古遗存中数量最大、最为主要的人工遗物，也是各种考古遗存中最为“敏感”的门类。整个陶器的“生命过程”包括原料、成型、整形、装饰、烧成、分配与流通、使用、修补、转用、废弃、埋藏后过程。在陶器转用过程中，存在一种陶片改制现象，即通过对陶器残片二次加工，将其改制成可利用的器物，以这种方法将本该废弃的陶片又重新利用起来。陶片改制现象在多个裴李岗文化遗址都有发现，通过对这一现象的探讨，可进一步了解该文化先民们的制陶工艺和用陶理念。
陶片改制现象的发现
裴李岗文化是中国新石器时代中期一支重要的考古学文化，主要分布在豫中嵩山周围，豫中南、豫北和豫西黄河沿岸地区也有分布。目前发现的裴李岗文化遗址达160余处，经过发掘的超过20处，其中发现陶器改制现象的遗址有：舞阳贾湖遗址，发现用夹云母和夹砂陶片改制的陶纺轮8件，用夹云母片和滑石粉鼎足改制的陶网坠28件，用夹云母鼎足改制的陶垂球1件。仅1件陶纺轮出土于墓葬中，其余陶器皆出土于地层、灰坑；新郑裴李岗遗址，发现用陶片改制的陶纺轮3件，其中1件为夹砂陶罐的腹片改制，用夹砂陶罐腹片改制的圆陶片1件，泥质陶片改制的圆陶片1件，陶器皆出土于地层；巩义瓦窑嘴遗址，发现用泥质陶片改制的圆陶片2件，用泥质陶片改制的陶匕5件，陶匕皆出土于灰坑，圆陶片不详；郏县水泉遗址，发现用陶片改制的陶纺轮2件，陶质不详，皆出土于灰坑；莪沟北岗遗址，发现用夹砂陶片改制的陶纺轮4件，皆出土于灰坑；新郑唐户遗址，发现用夹砂陶片改制的陶纺轮2件，1件出土于地层，1件出土于房址；辉县孟庄遗址，发现用夹砂和泥质的陶器腹片改制的陶纺轮各1件，皆出土于灰坑；长葛石固遗址，发现用夹砂陶罐腹片改制的陶纺轮9件，出土于地层和灰坑，用夹砂陶罐腹片改制的圆陶片1件，出土于灰坑；郑州朱寨遗址，发现用夹砂陶片改制的陶纺轮1件，出土于灰坑。
从目前考古材料情况看，裴李岗文化陶片改制的陶器约70件，所用的陶器残片原料主要为夹砂陶罐腹片，其次为夹云母陶鼎的鼎足，还有少量的泥质陶器腹片。改制的器物器形较单一，主要为小型的生产工具，有陶纺轮、陶网坠、陶垂球、陶匕、圆陶片。绝大数出土于地层、灰坑、房址等生活类遗迹，个别出土于墓葬中。
陶片改制的器物类别及改制过程
陶纺轮 陶纺轮是裴李岗文化陶片改制的器物主要类别，发现有31件，在发现陶片改制现象的遗址中均有出土。改制使用的陶器残片的器形能观察出来的只有陶罐，陶质以夹砂云母片和夹砂陶片为主，个别为泥质陶。陶片改制成的陶纺轮整体为扁平状，平面为近圆形或椭圆形，周边多见砸打和磨制痕迹，一般在中间穿一孔，个别陶纺轮中间孔未穿透或仅钻出一圆点，应是未制作完成的半成品。对于陶片改制成陶纺轮的制作过程，李小龙根据蔡家坟遗址出土的陶片改制纺轮状况，对其进行过详细探讨。首先在石砧上用硬度较高的工具将选取的陶片打制成近圆形或椭圆形，大部分打制后还经过打磨，然后用不同大小的钻头在陶片内壁钻孔，因陶片内壁没有纹饰，利于转头的旋转。最后在陶片外表钻孔，完成陶纺轮的改制。通过观察可知，裴李岗文化出土的用陶片改制的陶纺轮也经历过类似蔡家坟遗址陶纺轮的改制过程。贾湖遗址出土两件陶纺轮半成品，陶纺轮T108③B：35，夹云母红陶，打制成圆形后，中间穿孔未穿透。陶纺轮T108③B：36，夹砂红陶，打制成圆形后，仅在表面钻出圆点。从半成品可以看出，钻孔这道工序是在打制工序之后的，而修磨这道工序应是在穿孔之后。因此，这一时期的改制陶纺轮也是在加工成合适的形状后，再对其钻孔、修磨，最后成型。裴李岗文化时期常见有孔器物，在贾湖遗址中也发现有石制钻头和钻帽，表明这一时期先民穿孔技术掌握得比较熟练。至于对陶纺轮钻孔的方式，通过观察发现，这一时期多为两面对钻孔，如朱寨遗址H118：1、孟庄遗址XIIIT69H132：1，观察其钻孔剖面，可以看到明显的双锥形剖面。
陶网坠 陶网坠发现28件，仅在贾湖遗址中发现。改制使用的陶器残片均为陶鼎的圆锥状鼎足，一部分鼎足上连有陶鼎的腹片，陶质为夹云母片和滑石粉。陶片改制的陶网坠形状大体上仍为圆锥状，有穿孔和刻槽两类。穿孔类大多加工规整，在鼎足中间或一端横穿一孔。刻槽类大部分将两端磨圆，顶端或中间部位会刻一周凹槽，有一个陶网坠全身刻划两周螺旋形槽。经过观察可以看出，陶网坠的制作过程应是经过了修磨、穿孔、刻划等工序。穿孔类陶网坠的制作过程首先是将选取的鼎足修整成合适的大小，再对中间或顶端进行穿孔，最后再对个别部位置进行修磨成形。贾湖遗址出土的一件陶网坠半成品H125：4，夹炭红陶，鼎足根部穿孔未穿透，器身有打磨痕迹，但顶端和底端未磨制，这件半成品正是刚经过第二道工序处理的状态。刻槽类陶网坠未发现半成品，但从成品上能观察到制作流程，应是在修整完鼎足后，在器身中间或一端刻划凹槽，最后对个别部位进行修磨。贾湖遗址出土的刻槽类陶网坠T104③B：19，夹云母红褐陶，修磨规整，在器身中间刻一周凹槽，显然是先将选取的鼎足修整成合适的尺寸，经过测量后对器身中间部分进行刻划凹槽，便于系绳，最后再磨修个别部位。
陶垂球 陶垂球仅在贾湖遗址发现1件，改制使用的陶器残片为陶鼎鼎足，陶质为夹云母片。陶垂球整体呈圆锥状，底端刻有一周凹槽，底面刻十字槽。报告中称其是做测量的工具，也可以用作网坠或戳记工具。观察可以看出，陶垂球的制作流程和制作陶网坠相同，同样是先修整选取的鼎足，再对个别部位刻划凹槽，最后打磨成型。
陶匕 陶匕仅在瓦窑嘴遗址发现5件，改制使用的陶器残片的器类不详，从陶匕的剖面看，其剖面略有一定的弧度，可能为某类器物的腹片。5件陶匕都为泥质，应是泥质陶片相对较硬，对于刺、戳、切等动作来说，不易破损。陶匕整体形状呈顶端尖，底端宽，报告中称为匕形器，对陶匕进行观察发现，有单面磨刃和双面磨刃两种。其制作过程也较为简单，首先将选取的泥质陶片打磨成合适尺寸，然后再对顶端的刃部进行磨制成型。
圆陶片 圆陶片发现5件，主要发现于裴李岗、瓦窑嘴和石固遗址。改制使用的陶器残片可辨的器形为陶罐，陶质有夹砂和泥质两种。圆陶片的整体形状与陶纺轮类似，扁平状，平面为近圆形或椭圆形，周边可见打磨痕迹。圆陶片的制作过程应与陶纺轮相似，只是减少了钻孔这一步骤。关于史前圆陶片的用途，目前主要有刮削工具、切割谷子工具、孩童玩具、计数工具、柱础石、纺轮半成品、类似石盘状器、随葬品等说法。从出土的田野资料来看，裴李岗文化时期的圆陶片应是陶纺轮的半成品。首先，从陶质上来看，圆陶片与陶纺轮都多为夹砂陶，少量泥质陶。其次，从改制两者使用的陶器残片看，能辨别器形的都为陶罐。再次，两者在尺寸大小上基本一致。最后，从陶片改制过程看，圆陶片的制作过程与陶纺轮前两道工序相同，只是未进行钻孔这道工序。此外，出土圆陶片的遗址，同样也发现有陶纺轮。
对陶片改制现象的认识
陶片改制现象是陶器整个生命过程中的重要一环，也是先民们对资源再利用理念的具体表现。从上述讨论中可以看出，裴李岗文化的陶器改制现象具有以下几个特征：
陶片改制过程简单、取材便利。新石器中期陶器制作过程一般首先要对制胎原料选取和配制，其次通过泥片贴筑、泥条筑成、捏塑等方法使陶坯成型，然后对陶坯进行拍打、滚压、刮削等修整和器耳、三足等附件的制作，再对陶坯施加纹饰、陶衣和器表磨光等装饰和阴干陶坯，最后进行成品烧制。而陶片改制过程仅需要选取废弃的陶器残片，然后通过对陶片进行简单、省时的加工做精细化处理，省去了复杂的选料、制坯和烧制环节，极大地提高了生产效率、节省较多时间，可以达到即用即取的效果，满足日常生活生产的需要。
陶片改制过程中的工艺主要有打制、修磨、穿孔、刻划。出土器物观察来看，陶片改制的陶器大体都有打砸和修磨的痕迹，先民们先将选取的陶器残片修整成合适的形状大小，再根据所需陶器的功能进行穿孔或刻划，整个改制过程没有较为复杂的装饰工艺。由此可以看出，用陶片改制的器物主要突出实用功能，其余功能相对较弱。
陶片改制的器类多为小型生产工具。目前来看，此类改制器物有纺织工具陶纺轮、渔猎工具陶网坠以及用于切割的陶匕等，均为小型实用器物，应是先民们根据原料的特性，因材施用的结果。陶器残片的大小虽有一定的差异，但以中小型居多，这在原料上限制了陶片改制陶器的尺寸。此外，纺轮、网坠等器类属于易消耗的器物，用陶片改制更加方便获取。
（作者单位：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