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址发现与曹州历史变迁

南华遗址位于菏泽市牡丹区老城区环城公园内，西护城河以东、广福大街以西、八一路以南、青年湖以北，是2021年配合曹州老城复兴项目一期建设新发现的古今重叠型城市遗址，总面积14万平方米，时代涵盖宋金元明清五朝。

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于2023年3月至12月、2024年12月至2025年12月，对建设用地占压遗址区域开展两期系统考古发掘，共清理灰坑、道路、房址、墙基、院落等各类遗迹856处，出土陶瓷器、铜器、铁器、金器、琉璃器等各类文物2000余件，遗存分属宋金、金元、明清三个历史时期。此次考古最核心的成果为揭露并确认金元时期曹州城市街区，厘清了宋金以来菏泽城区地下文化遗存的埋藏状况及城址发展演变序列，为研究菏泽城市史、黄河水患史提供了丰富实物资料。

据文献统计，菏泽境内至少有67座古城邑因此湮没，形成一部深埋地下的“失落城市史”。早在商周时期，菏泽先后为有莘国、宋国、曹国辖地。至春秋战国，因其位居中原腹心，“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发展成为繁荣的商业中心。然而，自汉代以降，黄河水患频繁，大的改道26次。其中，对菏泽造成重大灾祸的有12次。

明正统十一年（1446年），时任曹县知县范希正被擢升为曹州知州，成为明代首任曹州知州。范希正赴任后，所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重筑曹州城。因屡遭黄河水患，城池早已荒废。到处是“残垣倒壁，街道凋零，荒草丛生，狐兔出没，沼泽遍地，几成废墟”。范希正利用乘氏县城旧址度势规划，“经州之旧境，度形势，画方隅，定民居，立廨舍，构儒学”，营立起一座“街直衢通，状若方卦”的新城，形成了被后世概括为“天圆地方”的独特城市格局。

到了清代，黄河水患频发，曹州城屡受冲击。部分区域深埋地下，为“城摞城”遗址形成埋下伏笔。而南华遗址的考古发掘，成为还原曹州城千年兴衰、解读黄河与城市发展关系的关键，其丰富的考古发现也为遗址价值阐释提供了坚实支撑。

遗址多元价值阐释

结合考古新发现与文献资料，南华遗址具有较高历史、科学、社会与文化价值，是黄河文明的重要见证，也是菏泽地区历史发展的鲜活缩影。

历史价值：填补考古空白，实证城市脉络。南华遗址填补了鲁西南地区同期州府级城市考古的空白，是山东黄泛区城市考古的重要突破。此次发掘厘清了菏泽城区地下城址的埋藏序列，将菏泽建城史从明清上溯至宋金，为菏泽城市史提供了明确的物质实证。此外，2000余件出土文物种类丰富、时代明确，为研究金元明清时期的手工业生产、社会生活、风俗习惯提供了丰富实物材料，填补了相关领域研究的实物空白。

科学价值：彰显古人智慧，提供历史参照。南华遗址的考古发现，充分展现了古代先民应对黄河水患的营城智慧。范希正筑城的“天圆地方”格局，与遗址内的排水沟渠、夯土墙基、院落排水系统相互印证，体现了古人“顺势而为、因地制宜”的水患适应性营城理念，可为当代海绵城市建设、城市防洪减灾规划提供宝贵历史参考。同时，遗址的地层序列为环境考古研究提供了珍贵资料。

社会文化价值：强化文化认同，赋能城市发展。南华遗址展现了中国古代黄河文明与城市文明的发展成就，承载着中华民族坚韧不拔的精神品质。为菏泽市民提供了可触摸的历史物证，有效强化了市民的文化自信与地域认同感；通过文旅融合，整合周边文物资源打造特色旅游线路，可带动旅游、文创等相关产业发展，创造就业机会，实现文化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双赢。

另一方面，遗址所反映的金元街巷制城市格局、“前店后宅”布局、四合院建筑风格，以及繁荣的手工业与商品经济，都是中国古代城市文化、建筑文化、经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传承黄河文明、赓续历史文脉具有重要意义，也为丰富黄河文化内涵、推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提供了现实条件。

遗址保护与创新利用路径

文化遗产是不可再生的宝贵财富，要把这些中华文化瑰宝保护好、传承好、传播好。结合南华遗址“古今重叠、易受水患、遗存丰富”的特点，其保护利用需坚持科学保护、合理利用的原则，构建全方位、多层次的保护利用体系，具体路径如下：

坚守保护原则，筑牢遗产安全底线。南华遗址的保护需坚守三大核心原则，确保遗址的真实性、完整性与可持续性。一是原真性原则，严格保护遗址的历史信息与文化价值，任何保护、发掘措施均以不破坏遗址历史信息为前提，严禁过度开发与违规施工，最大限度保留遗址原始风貌。二是最小干预原则，在保障遗址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减少人为干预，保持遗址自然状态，避免过度修缮对遗址原生环境与地层堆积的破坏。三是可持续发展原则，将遗址保护与城市发展、生态保护相结合，统筹文化保护、经济发展与民生改善，实现文化遗产保护与经济社会发展的协调统一。

深化考古研究，夯实保护利用基础。南华遗址作为重要的州（府）级城址，考古研究工作需持续深化，进一步明晰宋代以后菏泽地区水系变化、黄河河道演变轨迹，加强与高校、科研机构的合作，运用多学科方法深入挖掘遗址文化内涵，推出高质量研究成果，提升遗址的学术影响力。

创新传播模式，扩大遗产影响力。要让文物说话，让历史说话，让文化说话。南华遗址的传承发展需依托数字赋能创新传播模式，让沉寂的历史融入当代生活。开展“考古现场云直播”，发布“考古手记”短视频系列，拉近公众与考古、历史的距离。构建线上线下联动的“云上遗址”，举办专题展览、学术论坛、文化讲座等活动，提升公众的文化保护意识，扩大遗址的影响力与知名度。

因地制宜施策，推动文物活态利用。要挖掘文物和文化遗产的多重价值，推动其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南华遗址的活态利用需融入曹州老城复兴项目，通过地面标识、AR技术将金元街道、明清衙署等遗存的空间关系可视化，让游客直观感受“城摞城”的魅力。统筹整合周边文物资源，将物质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有机结合，打造黄河水文化旅游线路，形成“遗址+非遗+旅游”的融合发展模式，提升文化旅游的吸引力。

赋能民生发展，实现保护利用双赢。要推动文物资源“活”起来，使文物保护成果更多惠及人民群众。在开发过程中，依托遗址建设遗址公园、文化广场、休闲步道等设施，优化遗址周边生态与居住环境，提升居民生活品质；依托遗址发展文化旅游与创意产业，开发考古体验、研学旅行等项目，带动周边商业活力，形成“保护有利、利用有效、群众受益”的良性循环，让文物保护成为得民心、可持续的事业。

强化责任落实，推进考古前置工作。文化遗产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贵财富，在曹州老城复兴及后续城市开发建设中，需牢固树立文物安全意识，将文物安全放在城市开发的首要位置。加强文物、住建、规划、文旅等部门的协调配合，建立健全联动工作机制，明确各部门职责，形成遗址保护利用的工作合力。深入推进考古前置工作，对待开发地块全面开展考古调查勘探，及时发现并保护各类历史文化遗存，避免城市开发对文物遗址造成破坏。在提升文物保护与利用效率的基础上，统筹城市发展与文物保护，为经济社会发展探索有益路径，实现城市建设与文化遗产保护的和谐共生。

南华遗址是黄河文化的鲜活见证，是菏泽建城与发展的重要实物佐证，承载着鲁西南地区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兼具较高的历史、科学、社会与文化价值。其保护利用的核心目标，并非单纯保存一处古代废墟，而是营建一个历史可阅读、文化可触摸、生活可享有的“活态”文化空间，实现“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

（作者单位：孔子博物馆 菏泽市牡丹区文化旅游发展中心 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