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头发的修剪与整理,是人类早期社会文化实践的体现。尽管新石器时代生产技术受限,但考古材料表明,先民已存在常态性的理发行为。因此,对其所用工具的材质、工艺及功能进行探究,成为理解该时期物质文化与社会生活的重要切入点。浓密的头发是虱子和寄生虫的温床,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中,保持洁净即是保障健康。在古埃及,剃除毛发就很普遍。
中国新石器时代虽然没有理发的相关记载,但是从所见的人物图像材料来看,当时应该已经对头发进行修剪和整理。如大地湾二期文化的人首彩陶瓶上(图1),人物形象的额前短发与脑后发丝均塑造得十分整齐,呈现出明显的修剪痕迹。临夏市博物馆收藏的临夏收集人首像(图2)以黑色勾画出披散的头发,且头发只在头顶处,其他部分剃光,是少见的新石器时代髡发实物例证,也为新石器时代存在理发行为提供了直接而珍贵的图像证据。
在国外,公元前7000年的埃及金字塔出土了燧石刃的剃刀,统治阶级用它来剃头,公元前4000年的安纳托利亚已经使用黑曜石制成的刀具实施非常复杂的手术,比如开颅手术。公元前3000年的美索不达米亚人用黑曜石刀片剃须。新石器时代晚期,利帕里生产的黑曜石叶片已达到更高的精确度,并在西西里岛、波河谷南部和克罗地亚进行贸易。黑曜石器材质坚硬而有韧性,光滑而精美,其坚硬度、耐磨性、锋刃力均较高,是这一时期制作剃刀的最佳原料,但中国新石器时代缺乏这一矿产资源,因此当时的先民只能转向其他材料来探索剃刀的制造。
新石器时代肯尼亚海岸附近的Panga ya Saidi遗址对硅质薄片材料有所偏好,生产出了这一时期的典型器物——标准化新月形修背石器,在最细粒度材料上系统性地制作小型石器,体现了石器锋利度优于耐用性的考量,以及石器使用的一次性模式,用其锋利的直刃切割边,被研究者Ambrose类比为“一次性剃刀”。
国外关于这种一次性剃刀假说的一些支持证据来自关于锋利度的实验。石器工具的锋利度在使用初期会迅速下降,随后便趋于稳定。因此,若想最大程度地提升锋利度,最佳策略便是使用工具进行一次或两次切割,随后将其替换为新的工具。在我国,石刃骨器发现于相当广阔的地域范围内,而出土地点又较分散。年代学分析表明,石刃骨器主要存在于我国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存中,流行年代大致在公元前6000年~前1800年,时间跨度达4000年以上。我国境内发现的石刃骨器,其骨体多选用动物肢骨或肋骨刮削、磨制而成,常在侧边以刻划法加工出宽、深约0.3厘米的沟槽。石刃部分主要采用燧石、水晶等原料,通过压剥法获取细石叶,并经过截断与边缘修整。制作时将多枚细石叶拼接并嵌入骨槽,辅以粘合剂加固,从而形成连续锋刃。骨体关节处多用作柄端,部分柄部可见单面钻孔,体现了复合工具的制作特点。
蚌刀因原料蚌壳易得,很容易被先民发现,而且其边缘很薄,不加磨制或稍加磨制即可使用。其原型可能源自石刀,在有的文化遗址中有发现石刀、蚌刀并存的情况。马明在《从鱼头形蚌刀到大石铲——桂南史前崇拜解析》中认为,首先蚌刀体积相对较小,不可能用来砍伐;其次蚌刀的材质较脆,但硬度较高,可能运用在一些相对比较轻松的劳动中。推测蚌刀为切割工具。
目前发现的可能作为“剃刀”的有:黑曜石叶片、新月形修背石器(图3:1)、朱家寨石刃骨器(图3:2)、富河沟门石刃骨器(图3:3)、鸳鸯池石刃骨器(图3:4~7)、花寨子石刃骨器(图3:8)、兴隆洼石刃骨器(图3:9)、林家石刃骨器(图3:10)、白音长汗二期乙类蚌刀(图3:11)、姜寨一期蚌刀(图3:12)。
通过对新石器时代部分小型石器工具的形态与功能分析,可知诸如黑曜石叶片、新月形修背石器、石刃骨器及蚌刀等器类,具有器型小巧、刃部锋利而硬度偏低的特点。这几种器物在制作上明显倾向于追求锋刃的锐利度,而非材料的耐久性,且多见短期使用痕迹,支持其可能属于“一次性”或短期更换型工具的判断。结合其形态特征与使用强度,该类工具不太适用于高负荷的生产活动,而更可能应用于对锋利度有较高要求、对硬度要求较低的软质对象处理。因此,初步推测这类器物在新石器时代或曾作为剃发或理容工具使用,体现了早期人类在个人仪容修饰方面的技术适应与文化实践。
综合国际民族志资料、工具的技术特征微痕分析以及社会文化背景,推断细石叶与石刃骨器具备用于理发的技术可行性,且存在这种社会需求,目前这方面材料论证尚不充分,还需要进一步的考古发现和深入研究。 (作者单位:太原师范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