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关，明代万里长城的西端起点，以“天下第一雄关”闻名于世。然而在雄关脚下，有一处意义非凡却长期被忽视的所在——九眼泉湖。它静卧于关城东南，旧称“南门湖”，千年不涸，却是关城真正的“母体”。清代《秦边纪略》明确记载：“初有水而后置关，有关而后建楼，有楼而后筑长城，长城筑而后可守也。”

当前，嘉峪关市正在全力打造长城文化重要标志地和长城文化国际旅游目的地。关城景区改造项目子项目——九眼泉湖及周边历史环境风貌恢复工作全面完工，为后续深化利用奠定了生态基础。在当前高质量推动文旅融合发展的背景下，重新发现九眼泉的文化价值，推动其活化利用，正当其时。

水与关 深层的五重关系逻辑

九眼泉与嘉峪关之间，存在着远超一般山水景观的内在关联，可归纳为五个递进层次。

历史源起：关因水生。明洪武五年（1372年），冯胜率军西征，路经嘉峪山西麓，见冈塬开阔、下有九眼泉喷涌不息，遂决意建关。在极端干旱的河西走廊，水源即生命、即军心。九眼泉“冬夏澄清，碧波不竭”的稳定涌流，为驻军提供了生存保障。山海关因海险而置，居庸关因山隘而设，唯嘉峪关因一泓泉水而诞生。“水”是嘉峪关区别于所有长城关隘的独特基因。

空间共生：关在泉畔。九眼泉湖位于关城东南侧，两者毗邻相依，构成“关在泉畔、泉在关下”的一体格局，是世界文化遗产地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湖泽湿地既是水源保障，也是天然屏障，历时168年建成的关城，其建设周期中九眼泉始终是生命线。

生活滋养：边塞之源。《肃州新志》载，九眼泉“沃田数顷”“藉转轮磨”，20世纪50年代前汇流量达0.6立方米/秒，是两千亩农田及生活用水的唯一来源。同时，它也是丝路商队进入关城前的“最后补给站”，驼队饮马、商旅休憩，是军事、农业、商贸复合功能的边塞生命载体，被列为“肃州八景”之一，古称“峪泉活水”。

生态支撑：戈壁绿洲。嘉峪关年均降水仅约80毫米，蒸发量却是降水量的十几倍。九眼泉以其“夏不致竭、冬不致冻”的稳定水流，支撑了芦苇摇曳、水鸟栖息的湿地生态，形成与周边荒原截然不同的绿色景观——在最荒凉的地方孕育出最坚韧的文明。

情感纽带：雄关柔情。关城是砖石垒砌的雄浑，九眼泉是碧波荡漾的温润，二者并置构成“刚柔并济”的审美张力。陈其学诗云：“守捉滩头递刁斗，独吟秋色水潺潺”——登临雄关感受苍凉之后，湖畔清风碧波给人以宁静慰藉。

这五重关系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共同构成“水与关共生”的完整文明图景。砖石代表“防御”“边界”，泉水象征“滋养”“生命”——水让关有了生命，关让水有了意义。

从干涸到复苏 九眼泉的生态与文化觉醒

九眼泉并非一直如今天这般平静。20世纪50年代前，它还是“冬夏澄清，碧波不竭”的活水泉域。1958年工业建设时期在泉域地带打井采水，导致地下水位下降，泉水逐渐不再涌流。至20世纪70年代末，机井日益增多，泉水日趋减少，甚至一度干涸长达二十年。“初有水而后置关”的历史见证者沉默了。

九眼泉的变迁揭示了一个深刻规律：“得水而兴，废水而衰”。游客来到关城，看到的是一座静默的古关要隘，却无法感知“水与关共生”的完整故事。这种“叙事断层”，正是当前长城文化阐释体系的一大缺憾。长城国家文化公园的核心使命是“让文化遗产活起来”，而九眼泉若不能重现历史景观，游客便无法理解“初有水而后置关”的真义。因此，九眼泉的生态修复与文化活化，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长城文化完整性叙事的必要前提。

值得欣慰的是，关城景区改造项目已完成九眼泉湖及周边历史环境风貌恢复，完成水体改造9万平方米，增设湿地观景设施，修缮驳岸。九眼泉湖的生态基底已显著改善，“冬夏澄清、碧波不竭”的历史景观正在逐步重现。这为下一步的活化利用提供了坚实的可行性基础。

活化路径 让泉水讲述长城另一面

基于九眼泉湖的历史文脉、生态本底与空间格局，在文旅融合大背景下，如何以水为脉，守正创新，让“水与关”的五重关系在活化利用中焕发新生？建议启动实施涵盖水景观重塑、水文化展演、水体验创新的九眼泉活化利用项目。

水景观重塑：再现“峪泉活水”。在环境整治基础上，通过生态补水重现泉涌景观；恢复水磨模型等传统水利设施；沿湖设置亲水栈道与观景平台。在湖东岸可以设置镜面亲水平台——“关城之镜·天空之镜”，晴天时关城倒影与镜面反射叠加形成“双重倒影”奇观。同时可设置“落日时刻表”，打造“泉畔夕照·落日之约”观景节点。

水文化展演：昼夜联动演艺体系。以关城为背景、湖水为舞台，融合舞蹈、音乐、灯光、水景与威亚技术，打造“雄关活水·水上实景演艺”，演绎戍边将士与关城守望的“关城之恋”。配套“九眼泉·水舞光影秀”“画舫夜游”，以水幕投影、音乐喷泉、激光秀演绎泉水故事，让游客乘画舫夜游，沿途与水磨娘、戍边将军、丝路商旅等角色互动，营造“船在水中游、人在画中走”的沉浸氛围。

水体验创新：科技赋能与情感联结。 AR导览“泉眼寻踪”，手机扫描触发虚拟泉水涌出、历史场景重现；光影互动“泉之呼吸”，动作触发湖面灯光随呼吸明暗；全息投影“泉畔幻影”让九眼仙子踏水起舞、丝路驼队从湖面走过。节庆期间组织无人机编队表演，点亮戈壁夜空。沿湖设置“月光茶席”，提供盖碗茶、杏皮水、嘉峪关烤肉；九眼泉原址设置“心愿之泉”互动装置，游客可触摸许愿、录制告白语音，泉畔设同心锁墙；水磨旧址恢复“时光之轮”，配套“时光慢递”信箱。

这一产品体系，可以使九眼泉湖从单一的生态景观升级为集光影演艺、沉浸体验、创意打卡、休闲消费于一体的水上文旅综合体，实现从“日间观光”向“昼夜联动”、从“附属景点”向“核心叙事”的跃升。

让泉水成为长城的新名片

嘉峪关从来不缺少故事。但有一个被讲述了六百多年却从未被完整再现的故事——那就是泉水的故事。九眼泉的泉水从祁连雪山出发，穿过岩层与砂砾，在戈壁深处涌出地表。它比关城更早抵达这片土地，也将在之后的岁月中继续流淌。

长城国家文化公园的建设，不应只是砖石的修复与城墙的加固，更应是对长城“生命史”的完整讲述。九眼泉，正是这条生命史的起点。在保护中合理活化，在活化中科学展示，让九眼泉重现“冬夏澄清、碧波不竭”的历史景观，这正是嘉峪关为长城国家文化公园建设贡献的“水之力量”。

“初有水而后置关”——这七个字提醒我们：在雄关漫道之前，有水流，有文明最朴素的开端。让泉水讲述长城的另一面，让雄关在活水中获得永恒的生命力。

（作者单位：嘉峪关大景区管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