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博物馆所藏窦伯雄墓志一方，志石无志盖（抑或丢失），历代金石著录无载。该墓志形制呈方形，长58厘米，宽58厘米，厚8厘米。发现年代、具体出土地点不详，现今只能确定其出土于现北京市海淀区。此方墓志的志文通篇楷书，字体相对优美，字迹清晰且较为完整，仅有少数字迹漫漶难以辨识。志文共计24列，每列7至41字不等。志石首题曰《唐故扶风郡燕州肃慎府别将前行檀州密云县主簿窦府君墓志铭并序》，撰人为乡贡进士翟赡闻，无书丹者姓名。现释志文如下：

唐故扶风郡燕州肃慎府别将前行檀州密云县主簿窦府君墓志铭并序 乡贡进士翟赡闻撰

士有□绩，不著于文章。千古之后，何以垂不朽之誉哉？盛绩其繇 府君矣。祖讳宁，宣德郎，前行幽州幽府兵曹参军。儒德居身，安辞敏行，政乘直道，才副清资。春风幽袭而兰馨，秋晓霜寒而桂茂。父讳旻，幽州右厢步军都知兵马使，冠军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上柱国兼殿中监，□资颖秀，雅识殊伦，仗信怀仁，饮忠眼义，刚柔在志，礼乐□身。才周而水逐方圆，心快而鸮飞迅急。思长卿之重价，尝艺琱文；感定远之壮心，欻然□笔。濡翰亦妙，钳术尤精。□谓允武允文，不坠于地者矣。顷以河朔□兵，元戎选将，公以深略见用。曾于两河招讨所行，克捷累叙，功名威著。勋铭成千载，不朽之论也。

府君讳□雄，字伯雄，其扶风人也。燕州肃慎府别将，前行檀州密云县主簿，志颇尚儒，暇仍习刃。贤能将德，礼行主身，入则闻其孝，出则称其悌。抱纵横之荣，自可经时；□坚贞之心，宜堪翌主。直材方验，令誉□□，岂期勋绩未崇，命也。至此享年卌有五，忽然寝急，医□无征，以长庆元年十二月十四日奄殁于幽都县遵化里之私弟。奈何未暮，早启玄宫，喆人其亡，诚为痛惜矣。

夫人邸氏，节行靡□，规仪可法。暇余读礼，每披内则之篇；静思寻诗，三覆葛蕈之行。敬姜之贤，齐美班氏之学。同言所叹，夫妇偕贤，命寿皆短，鸾镜寂然而灭影，双剑邐逶而沉泉。以元和十三年十二月一日奄谢于蓟城北幽都县永福乡北彭里。遂于彼修葬事，卜茔于东原。以长庆二年二月十日合祔□茔，礼也。初夫人即从早逝，中馈不可久空，遂复婚南阳张氏夫人。夫人先君士弘，幽州节度随军，试大理评事。夫人德行仪范，善□室家，闺阃肃然，可继故夫人矣。府君有三子并有所闻。长曰安武，励节谨身，亲仁附德，序舆靡绝。可□立名，□谓，窦君有子矣。次曰安戎，季曰安戬，观其襟□可蹑兄躅。有女二人，年并□，性凝德重，识量天然。有唐太宗皇帝皇后即府君从祖姑，累代公相之子孙也。金柯玉叶，廿袭劳荣，爰自汉魏以来，英豪俊乂，无代无之，其如盛事颇多。或竹帛已编，碑碣先勒，不在修书。简为铭曰：美族之家，英贤之裔，位列公卿，姻连帝系，间生文武，代袭荣勋，庆流后胤，粤有府君，材略罕俦，风标孰擬，邈矣高情，温然君子，抟扶未展，修短难知，身既已矣，劳名空垂。

志主的家族

据志文，窦伯雄出生于大历十二年（777年），亡于长庆元年（821年），享年45岁。他是李唐皇室的姻亲，长孙皇后是他的从祖姑。窦伯雄的祖父名为窦宁，曾任幽州幽府兵曹参军，也就是幽州大都督府的兵曹参军，是正七品下的文官。窦伯雄的父亲名为窦旻，曾任幽州右厢步军都知兵马使，冠军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兼殿中监。都知兵马使为唐、五代方镇使府兵将，掌军府兵权。幽州右厢步军都知兵马使负责掌管幽州节度下右厢禁卫兵中的步军。所谓“员外置同正员”，是唐代员外官的一种，和员外置一样没有职田，但俸禄与正员相同。据《大唐六典》，“凡皇亲及诸军功，兼注员外官”，正是因为窦旻在河朔地区屡建战功，得以被授冠军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据《旧唐书》殿中监为从三品，掌管天子服御，总领尚食、尚药、尚衣、尚舍、尚乘、尚辇六局。殿中监是窦旻所兼带的“朝衔”，这样的朝衔无实权和实职，“兼”也无“兼任”之意，仅为加官的一种标签，因为窦旻作为幽州节度下的军将显然不可能担任京城殿中省的长官殿中监。窦伯雄本人则曾任燕州肃慎府别将，后又任职过檀州密云县主簿。“肃慎”是折冲府的府名，肃慎府另见于唐《李谨行墓志》“历左屯卫龙泉府左果毅，右武侯肃慎府折冲”，别将是折冲府的属官。据《新唐书》，密云县为中县，其主簿是官品从九品以下的“卑官”。

窦伯雄娶妻两人，先娶妻邸氏，邸夫人于元和十三年（818年）亡故后，又续弦夫人张氏。从志文“暇余读礼，每披内则之篇；静思寻诗，三覆葛蕈之行”一句可以看出，窦伯雄的夫人邸氏在日常生活中，会学习《礼记》《诗经》等内容丰富自己，打发闲暇时光。续弦夫人张氏的先夫名叫士弘，生前是幽州节度随军，试大理评事。节度随军是节度使的随官，无定职，负责临时遣使勾当等职事。大理评事是“试衔”，一般认为试衔是一种检校官，授予在外地使府任职的人，或授予在京城无品阶官职的人，作为他们秩品阶、寄俸禄之用。窦伯雄与他的两位夫人共生育有三子二女，但志文并未说明这五个孩子分别是哪位夫人所出。

墓主及其夫人的卒、葬地

志文中提及窦伯雄卒于他位于“幽都县遵化里”的私宅之中。遵化里是唐代幽州城二十六坊之一。北京地区出土的其他墓志中也有出现。如海淀区博物馆所藏《唐故太夫人吴氏（金）墓志铭》：“以贞元四祀（788年）四月十日，终于幽都县遵化里之私第，时春秋七十有三。”

窦伯雄的第一位夫人邸氏卒于“幽都县永福乡北彭里”，“幽都县永福乡”不见于目前所有公开刊布的北京地区出土唐代墓志中。据《太平寰宇记》记载，唐代幽都县下共有十二个乡，赵其昌先生《唐幽州村乡初探》复原了幽都县礼贤、房仙、保大、归义、太平、相公、美锦、效德八乡，《唐幽州村乡再探》又复原了丰乐、幽都、正统三乡，共计十一乡。现加上本墓志所载的永福乡，唐代幽州幽都县的十二个乡名均已复原。

结论

唐《窦伯雄墓志》字体优美，字迹清晰，志石保存完整，具有一定的文物价值。墓主窦伯雄及其家族作为与李唐皇室有姻亲关系的家族，长期远离中央政权中心且安史之乱后长期在唐朝廷分庭抗礼的幽州节度下任官，窦伯雄的父亲甚至能担任幽州右厢步军都知兵马使这样的实权军将；另外，海淀区博物馆所藏唐《李洪墓志》记载，作为李唐皇室邠王李守礼之子的李洪长期在幽州节度下任官和生活，显然皇亲国戚在作为割据藩镇的幽州节度下任职并非个例，这样的例子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唐代割据藩镇和唐朝廷“若即若离，藕断丝连”的关系。

值得欣慰的是，此方墓志所载的“幽都县永福乡”，彻底补全了唐代幽都县十二乡，为今后将唐代幽州郭下村乡的定位、复原、划界进一步补全了材料。相信随着更多的北京地区出土唐代墓志公开刊布，唐代幽州郭下村乡的研究工作能够更加完善。

［作者单位：北京市海淀区三山五园文化艺术中心（北京市海淀区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