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修复器物”到“守护价值”:馆藏铁质文物保护修复的理念重构
——以护国门门头为例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陈颢

护国门门头建于1919年,由商办云南铁工厂制造,为四柱三开花棂铁门,现为昆明市博物馆馆藏文物。它不仅承载着护国运动的烽火记忆和不屈精神,更继承并捍卫了辛亥革命成果与亚洲第一个共和国,是凝聚共和共识、推动民族觉醒的重要精神载体。

文物因多次拆移、长期露天存放,锈蚀、残缺、变形严重,亚共晶灰铸铁基体含少量盐类,物理损伤危及安全。对于该文物的修复工作以科技为支撑,通过三维逆向建模、多学科检测明确病害成因,筑牢数据基础。实施阶段,精准补配缺失构件,进行“牵引矫形、撬压矫形、千斤顶矫形、工具固定矫形”四种组合整形,突破大型铁质文物矫形难关,并为适配昆明气候进行长效防锈。

修复后,文物通过展览、研学、研讨等多元方式活化利用,整个保护修复历程,打破了传统铁质文物修复“重器物、轻价值”“重技术、轻传承”的固有局限,为馆藏铁质文物保护修复提供了鲜活实践。

价值先行:从“病害治理”到“价值守护”的认知转向

传统铁质文物保护修复常以“消除病害、稳固本体”为首要目标,易陷入“技术优先”误区,忽视文物核心价值传承。护国门门头修复实践表明,价值评估是修复工作的逻辑起点,需坚守“保护第一、挖掘价值”原则,先厘清文物价值,再确定修复技术,让修复服务于核心价值延续。

价值研判需构建“历史—文化—科学”三维价值坐标系,全面挖掘文物多元价值,为修复提供根本遵循。历史价值上,既要关联文物年代与历史事件,更要凸显其时代物证独特性,护国门门头既是护国运动实物见证,也是云南近代民族工业珍贵标本,其复合历史价值是修复决策的核心依据;文化价值上,围绕文物承载的精神符号与文化内涵,护国门门头的“护国”标识凝聚着捍卫共和的爱国精神,修复核心是守护这一精神内核,而非单纯追求外观完整;科学价值上,依托文物材质、工艺、锈蚀特征,留存冶金技术与环境变迁研究资料,科学检测需兼顾病害处理与科研信息保护,避免过度修复破坏科研价值。

这种价值先行的思路,推动铁质文物修复从“被动应对病害”转向“主动守护价值”,让技术选择与修复动作围绕价值传承展开,从根源上规避“重修复、轻价值”的误区,落实新时代文物工作要求。

原真性坚守:从“外观复原”到“信息留存”的原则重构

“不改变文物原状”是文物保护核心原则,常被误读为追求外观完美,导致铁质文物修复出现过度干预、主观臆造等问题,消解历史真实性。护国门门头修复证明,原真性核心是历史信息完整,修复应以留存历史痕迹、工艺信息与岁月记忆为核心,让文物成为历史真实见证。

在原真性守护的具体实践中,需以“最小干预、可逆可识别、拒绝臆造”为主要原则,重构铁质文物保护修复的行为准则,让“保护第一”的要求落到实处。最小干预原则,要求摒弃“焕然一新”的执念,对文物的历史痕迹保持敬畏之心。护国门门头的稳定锈蚀层是其历经百年风雨的直接见证,修复中仅去除疏松有害锈蚀与污染物,完整保留稳定锈蚀层的沧桑质感,这种“不追求洁净、不刻意翻新”的选择,正是对文物原真性的最好守护。可逆可识别原则,要求所有修复材料与工艺均具备可逆性,为未来技术升级、再修复预留空间。同时,补配、加固部位需通过细微工艺差异、材质标识实现可识别性,避免修复痕迹与原始历史信息混淆。护国门门头的补配构件在材质、工艺上与原物高度契合,同时通过有效的工艺标记实现可识别,既保证了文物结构的完整性,又留存了清晰的修复信息,为后续研究提供依据。拒绝臆造原则,要求对史料缺失、无明确依据的部位,坚决采取“留白”处理,绝不主观臆造纹饰、结构。

这种原真性理念的重构,本质是将铁质文物从“静态的展品”还原为“动态的历史载体”,让岁月留下的锈蚀、残缺等痕迹,成为讲述历史的鲜活语言,让文物的每一处细节,都成为历史信息的真实表达。

科技赋能:从“辅助工具”到“思维范式”的理念升级

新时代文物工作提出“加强管理、有效利用”要求,现代科技是铁质文物保护修复走向科学化、规范化、精准化的关键支撑。护国门门头修复实践证明,在现代科技修复加持下,工作正从“经验驱动”向“数据驱动”、从“事后补救”向“事前预判”转变,为文物管理提供坚实技术保障。

科技赋能需聚焦数字化前置、多学科融合两大方向,实现科技与传统修复工艺深度融合。数字化前置,是将三维扫描、虚拟修复、数字建模等技术贯穿修复前期,通过高精度扫描建立文物数字档案,借助虚拟拼接、结构模拟推演方案可行性,规避修复试错风险,最大程度减少对文物本体的干预。护国门门头修复中,1∶1精准逆向数字模型为缺失构件补配、变形构件矫形提供了数据支撑,既是最小干预原则的技术延伸,也实现了修复全过程数字化管理。

多学科融合则打破单一修复认知,整合材料学、冶金学、环境科学、考古学等多学科力量,构建跨学科修复体系。护国门门头修复通过金相分析、电镜能谱检测、XRD测试等技术,精准研判文物材质、锈蚀成因与病害规律,为防锈、矫形等工艺提供科学依据,让修复从经验操作转向科学决策,显著提升修复工作的科学性与规范性。

需要强调的是,科技赋能并非“用现代技术替代传统工艺”,而是让现代科技成为传统工艺的“精准助手”。护国门门头修复中,3D打印建模与传统翻模铸造工艺的深度融合,既发挥了3D打印的精准性优势,解决了大型构件补配精度低的难题,又保留了传统铸造工艺的质感与特色,实现了“科技精准”与“匠心守护”的统一,让技术创新始终服务于文物保护的主要目标。

长效传承:从“修复完成”到“价值激活”的目标延伸

新时代“让文物活起来”的要求,表明文物保护修复绝非以“修复完成、文物入库”为终点,而是以文物价值长效传承与价值挖掘为终极目标。护国门门头修复突破“重修复、轻利用”的传统误区,将“活化利用、长效传承”贯穿全程,构建“保护—研究—传播”完整闭环,推动文物保护从“抢救性修复”向“抢救性、预防性、活化利用”并重转型,真正让文物焕发活力。

长效传承需坚守“合理、有效利用”原则,让铁质文物走出库房、对接社会,成为传承历史文化、弘扬民族精神的鲜活载体。一方面做到预防性保护前置,修复后依据铁质文物材质与保存环境,建立温湿度、光照管控体系,完善定期监测、养护机制,从源头延缓病害复发,保障文物长期存续;另一方面创新活化传播形式,护国门门头修复后,通过开设专题展览、举办专家研讨会、开展文物修复研学课程等多元举措,让文物成为宣讲护国运动历史、厚植家国情怀的鲜活教材,实现从“器物保护”到“精神传承”的跨越。

这一思路将铁质文物保护修复从单一技术行为,升华为深度文化实践,充分释放文物的历史、文化与社会教育价值,让文物成为连接历史与现实、传承民族精神、赓续历史文脉的关键纽带。

反思与展望:新时代铁质文物保护修复的发展方向

护国门门头的保护修复实践,是践行新时代文物工作要求的典型实践,为馆藏铁质文物保护修复提供了重要的理念反思。

修复工作的核心不是“让文物变新”,而是让文物的历史信息得以延续,始终以价值守护为根本,让每一项修复行为都服务于文物核心价值的传承;技术创新的本质不是“追求更先进的技术手段”,而是更好地服务于原真性守护与价值传承,实现现代科技与传统工艺的深度融合,让技术创新成为文物保护的助力,而非目的;保护的终极目标不是“将文物封存起来”,而是让文物在当代社会中持续发声,通过多元化的活化利用,让文物承载的历史记忆、文化精神融入当代社会,成为文化强国建设的重要支撑。

未来,馆藏铁质文物保护修复需要进一步突破技术与理念的边界,在坚守文物工作要求的基础上,持续探索创新发展路径。在技术层面,需聚焦铁质文物长效防锈、环保可逆修复材料、碎片化文物数字复原等行业痛点,结合不同地域的气候特征,研发适配性更强的防护体系与修复工艺,让技术创新更具针对性、实用性;在理念层面,需构建更完善的多元价值评估体系,强化公众参与机制,让文物保护从“行业行为”转变为“全社会共同参与的文化事业”,凝聚文物保护的社会合力;在管理层面,需进一步完善铁质文物保护修复的标准化体系,推动铁质文物保护修复工作科学化、规范化、长效化发展。

(作者单位:昆明市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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