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规划强调加快人工智能等数智技术创新,全面实施“人工智能+”行动,全方位赋能千行百业。博物馆作为公共文化服务与社会教育的前沿阵地,如何在AI时代中“自处”,起到引领作用,实现形态与功能的变革、重塑,拓展更多的可能与可为?这是博物馆人与高校博物馆专业教育工作者的共有之问。
由中央民族大学历史文化学院主办的“AI时代的博物馆与博物馆的AI时代——新博物馆学的可能性”交流活动近日在中央民族大学举办。活动以“主讲+沙龙”的方式探索“AI+博物馆”的馆校结合式交流与合作。
博物馆应主动参与AI时代的规则制定
AI时代,技术变革对我们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从问题出发,面对人工智能的劲势发展,博物馆作为生命体如何应变?博物馆的AI时代,本站和下一站在何处,是大语言模型的垂域模型、知识智能体或其他?如果把博物馆当作人一样的有机体,它作为教育和文化机构如何“拥抱”AI新的浪潮?
“AI+博物馆”有重塑的力量。上海大学文化遗产与信息管理学院教授潘守永从三个方面阐释该问题。首先,博物馆是否被重新定义?整体趋势上,我国AI的算力、算法、模型等,基本与世界保持同步。AI带动大量行业发展,教育及其相关机构受较大冲击。相较传统博物馆,AI时代的博物馆展现出多模态,如虚拟数字展、数字馆(24小时开放的博物馆)、数字融合博物馆(如SROM丝绸之路数字博物馆),对应着虚拟观众、线上观众、线上用户等。其次,在数技人时代,博物馆形态与功能出现变革,表现为数字藏品、数字展览、数字知识、云上策展等渐趋普及。其三,博物馆的AI时代,需要外部力量进入行业,共同推动行业发展,如基于多维多模视觉感知科学装置与指标,对文博专属大模型的训练,可以连通博物馆各个业务系统,通过多智能体实现馆内业务数据的统一利用与服务。
面对AI时代新发展,凝聚博物馆事业新共识。潘守永认为,在人工智能深刻重塑知识生产与学术生态的时代,博物馆、学者的身份正在被重新定义,应探讨“成为学者”的内在逻辑与时代挑战;应思考人工智能如何改变学术发现的方式、重塑想象力的边界,以及如何在数据与算法驱动的时代保持学术的诚信与人文精神;青年学者在AI时代应重新审视“学术之为学术”的本质——在追求创新与影响力的同时,坚守独立思考、勇于跨界探索,以学术想象力与品格塑造未来的知识共同体;技术越发达,博物馆的人文关怀和情感连接能力就越无可替代。
AI赋能文物:
科研引领与大众“共情”并举
AI赋能文物研究,发挥科研与宣教的引领作用。中央民族大学副教授廖靖靖认为,人工智能是新兴事物,高校是孕育新生力量的沃壤,这里有学者奋战在博物馆新科研的前线,也为博物馆专业输送人才。在这场全球性的创新活动中,文物兼具学术研究与社会共享双重身份,它与人工智能结合,需要多学科的深度交叉和前沿理论引领。“AI+石刻”有“头雁”效应,可以推动文物保护、展览、研讨等多维度的升级,并在理论体系和话语体系上发挥引领作用。目前有两个“突破”亟待完成,一是人工智能应用的“孤岛”,“大数据时代”的成果尚未实现共享、共联;二是石刻文物活化的“静默”,需要以运用者、受益者、参与者为导向,催化新的内容生产。
AI联通文物与观众,建立起从物理感知到情感共鸣的深层链接。国家大剧院副研究员张晓杰认为,随着数字技术的迭代演进,人工智能已深度介入博物馆展览策划与实施的诸多环节。在近年来举办的音乐文物主题展览中,数智化技术已在文物信息高精度采集、数字孪生体建构、智能化三维建模及沉浸式交互场景营造等维度,为音乐文物的活化阐释与动态呈现提供了关键支撑。通过融合虚拟现实、增强现实、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动作捕捉追踪以及空间声场重构等技术手段,唤醒沉睡的音乐,在相当程度上突破了长期以来音乐文物展览“静默无声”的困境。
AI赋能展览:
大模型之上的韧性调适与边界突破
AI是重塑展览生态的新力量。北京鲁迅博物馆副研究馆员刘欣感受到AI深度融入展览的内容策划、文本生成、形式设计等方面。AI介入展览叙事与展示传播有明显的“时间线”。第一阶段是藏品数字化阶段,AI将藏品转化为文字、图像、视频等数据资源,构建数据库。第二阶段是从数字化走向智能化阶段,随着数字技术与智能技术协同升级,AI能够快速自主学习、感知、推理、决策,适应需求变化。第三阶段是智慧策展阶段,通过大数据分析与算法运行,生成智能化展览方案与观展预设,实现人、系统、环境、信息的深度融合与共生。
以AI“理解”文化,探索博物馆的边界与新挑战。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博物馆林文在策展过程中发现人工智能难以深度参与民族文化相关内容,两者存在明显边界。当AI去“理解”文化时,民族博物馆首先面对的不是简单的机遇与挑战,而是一组边界的问题。过去,去情境化主要发生在展厅之中;在AI条件下,则进一步转入数据之中。民族博物馆本应呈现依托情境的物—人关系,但实践中往往仍是“物的呈现”强于“关系的呈现”,从而延续了去情境化的倾向。AI并未带来新问题,而是在放大既有问题,即当文化被数据化、算法化,去情境化更深地嵌入知识生产体系,文化就会“变薄”。
面对AI带来的挑战,博物馆韧性能发挥调适与平衡之用。陕西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刘雨沛认为博物馆韧性在数智化中的表现,即博物馆在内外部扰动中维持核心功能、完成调整修复并持续发展的综合能力,为应对新变化提供了分析框架。AI较容易冲击博物馆“提供知识”的功能,但难触及博物馆与公众之间的情感连接,因为这种连接不是在算法中生成的,而是在每一次真诚对话、耐心讲解、认真回应中积累而成。AI的出现也为韧性研究提供了新视角。
AI赋能教育:
回到生活之场的共有精神家园构筑
AI时代博物馆继续肩负人文使命。中国历史研究院研究馆员关昕认为人工智能在知识量、逻辑推演、问题解决等方面能力突出,对博物馆各项业务提供了强大的技术赋能,也冲击着传统文博岗位与知识生产模式。但与此同时,它也给了我们重新认识博物馆学的契机:博物馆学不仅是信息科学,更是人文科学。AI擅长知识和信息的普及传播,却无法替代情感、冲突与非逻辑性的体验。博物馆学旨在研究物与人的关系,其重要的学科关照是回到人本身,强化人文关怀,去发现那些AI不轻易让我们看到的东西。把博物馆放回到“生活之场”,才能真正体悟文物背后的情境,让文物所承载的记忆照亮人类共通的未来。
AI赋能博物馆,助力共有精神家园构筑。中央民族大学副编审徐姗姗认为在互联网时代,博物馆从“文物容器”迈向“智慧化展示平台”。当AI辅助博物馆里“物”与“人”的相遇时,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工具,而是扮演一个角色,相当于也在参与展览价值传导的创作。AI时代博物馆对遗产藏品的解码、对参观动线的规划、对场景呈现的设计等,离不开人机协同,非遗传承人也可以用AI工具,跨越信息茧房和数字鸿沟,增强共有精神家园的呈现效果和辐射范围,文博人在数字时代应锚定公共使命,以人机价值对齐为前提,参与共有精神家园的构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