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5年故宫博物院举办的“万物和生——故宫博物院藏历代动物题材绘画特展”上，清代宫廷绘制的《兽谱》中一个动物名称引起了大家的关注。该动物题签赫然写着“角端”，而此时故宫博物院联合推出的儿童音乐剧《甪端》正在火热上演，让这个原本比较生僻的神兽，被大众认识、认读和接受，“甪（lù）端”一名被叫响。可是这个神兽到底应该叫什么呢？

带着疑问，笔者查阅了历代图籍、档案，希望能给这个神兽以正名。《山海经》中记录的很多神兽名称确实多有生僻字，但这个神兽并非出自我们熟知的《山海经》。现存文献中第一次出现“角端”这个名字是在东汉班固所撰《前汉书》卷五十七司马相如传：“兽则麒麟、角端、騊駼、橐驼。”它与“麒麟”并列，也是神兽的一种。南朝时沈约《宋书·符瑞志》记录了“角端者，日行万八千里，又晓四夷之语，明君圣主在位明达方外，幽隐之事则角端奉书而至。”由此可以看出在南北朝时期角端已经具备了“日行万八千里”“通晓多国语言”的本领，且在明君圣主出现时会献书，是祥瑞的象征。唐代的《大唐开元占经》也有此类的记述，《唐六典》中，军队有以“青龙”“朱雀”“犀牛”等命名的三十二面旗子，其中第二十三面就是“角端旗”。

到了元初，周密的《癸辛杂识》《耶律楚材神道碑》都记录了一段成吉思汗西征时的轶闻。当时成吉思汗率领铁骑已经到达今天印度境内，突然遇到一只怪兽，其浑身绿色，外形高大，似鹿而有马尾，长着犀牛一样的独角，能说人语，并劝说成吉思汗班师退兵。随行的契丹人耶律楚材认得此为神兽“角端”，谏言成吉思汗应听从角端之语退兵。这个故事后来也被广泛记录于《元史》等史料中，为角端又增添了一丝神秘色彩。

我们现在能看到很多有关角端的图像、造型都是清代留下来的。早在《康熙字典》就有对“角端”“甪端”详细的考据：“角端即角顓。谓一角正立不斜，故名角端。角古音禄，《字林》《正韵》误作甪，非。”古代时“角”有“lù”的古音，譬如“甪里先生”，现在苏州吴中区还有“甪里”古镇。但是“角端”是不能写作“甪端”，更不能读作“lù duān”。

《兽谱》所绘“角端”图像及文字依据来源于康熙、雍正朝编纂的大型百科全书《古今图书集成》。书中描述它像猪，鼻子上长着牛角。角端的造型还被做成玉质、铜质或掐丝珐琅的熏炉，小型的作为陈设装饰，摆放于很多殿中，大型的还会被作为礼器，陈设于皇帝宝座的两侧，以示皇帝的威仪与圣明。因此在清宫的《造办处档案》《清宫陈设档》《钦定大清通礼》中多次出现时都被写作“角端”。第一历史档案馆展出的一份道光时期的《犬册》，记录了当时宫中所养狗的名字和生辰年月，就有将狗的名字起为“角端”的记载。

可以说角端这个神兽，从一开始出现名字就与它长着一个“独角”的特点相关，现在留存的实物与图像资料也确实如此。很多人认为“甪”字为生僻字，看起来很高深，古代神兽名理应如此；而“角端”写出来、读出来都似乎较浅显，但是我们应尊重历史上古人定名的规律，不应再继续误读误写，当还此神兽以本名。

（作者单位：故宫博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