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无言，历史有声。2025年9月，国家文物局印发的《关于全面开展博物馆馆藏文物定级工作的通知》指出：“馆藏文物定级作为文物保护管理的基础性、关键性环节，是明确文物价值、实施精准管理、提升利用效能的前提。”对于革命类博物馆而言，馆藏革命文物评估定级，是落实文物保护法律法规、规范博物馆藏品管理、深化文物研究利用、提升红色传播效能的基础性、关键性工作。武汉革命博物馆从20世纪80年代至今，持续开展评估定级工作，目前馆藏珍贵文物1030件（套），其中一级文物14件（套），二级文物71件（套），三级文物945件（套），一般文物408件（套），以专业标准、严谨流程、审慎态度完成价值认定与等级划分，为新时代革命文物保护利用提供了可借鉴的实践样本。本文结合武汉革命博物馆近年来开展的馆藏革命文物定级工作实践，提出对革命文物定级工作的几点思考。
立足独特属性：
筑牢革命文物定级的基础
武汉革命博物馆作为国家一级博物馆、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下辖武昌农讲所、毛泽东旧居、中共五大会址暨陈潭秋烈士早期革命活动旧址、中国共产党纪律建设历史陈列展、起义门等革命旧址和红色场馆，是武汉地区红色景点最多、资源保护最早、知名度最高的红色旅游集聚区。经过60余年的文物征集，武汉革命博物馆逐步形成红色革命见证与城市历史见证两大类藏品体系。红色革命见证类藏品以1840年以来中国人民在反对外来侵略，争取民族独立和解放，进行革命战争，建设新中国等活动中涉及的重大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的遗存为主；城市历史见证类藏品以武汉建城以来具有本地城市传统特色的，以及对全体居民有特殊或者重要意义的遗物和遗产为主。两大藏品体系已成为讲好武汉红色故事、传播革命精神的核心载体。
因此，科学开展评估定级，首先要准确把握革命文物的独特属性：一是年代较近，存量大、分布散，部分文物流传脉络不完整，溯源考证难度较高；二是典型文物价值突出，无需长期历史沉淀即可显现重要意义；三是兼具自然属性与社会属性，既要看实物本身完整度，更要看其承载的历史记忆与精神内涵。只有深刻理解这些特点，才能避免简单套用普通文物标准，确保定级工作贴合革命文物实际。
聚焦多元价值：
确立革命文物定级的维度
革命文物定级工作的核心是全面、客观、科学地研判文物价值。其价值体系超越传统文物的历史、艺术、科学三个维度，更突出精神传承、教育引领和社会传播。武汉革命博物馆构建三维价值评估框架，以历史见证性、思想引领性和教育传播性为核心，实现定级标准专业化、评判维度系统化。
一是历史价值，突出真实性与关联性。重点考量文物是否与重大革命历史事件、重要会议、重要人物直接相关，是否为历史进程的直接见证，是否具有稀缺性、唯一性。武汉革命博物馆本次定级中，1927年陈潭秋革命工作时化妆用的眼镜、郭沫若就毛泽东诗“菩萨蛮·黄鹤楼”与武昌农讲所关系给农讲所纪念馆的回信等文物，因与重要革命人物、关键历史场景深度关联，成为历史的鲜活物证，顺利入选珍贵文物。这类文物能够还原历史细节、印证历史事实，是革命文物中的核心资源。
二是文献史料价值，突出稀缺性与完整性。革命文献、手稿、原版著作、访谈资料等，是研究革命历史、总结革命经验的第一手资料。1949年东北书店印行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1955年黄钢戏剧创作手稿等文物，兼具版本价值、内容价值与研究价值，能够填补历史研究空白，为学术探索提供实物支撑，在定级中应予以重点关注。文物的保存状况直接影响其价值发挥与长期保护，在定级中需综合评估材质完好度、信息完整度、修复情况等。
三是思想教育价值，突出传承性与引领性。革命文物是红色基因的物质载体，承载着坚定的理想信念、优良的革命传统和崇高的精神品格。定级工作要充分考量文物的教育意义，尤其是革命先辈使用过的物品和群众捐赠的珍贵实物，承载着特殊情感记忆，应结合实际情况综合评判，优先认定能够彰显革命精神、传承红色血脉和激发爱国情怀的文物，明确其在爱国主义教育、革命传统教育中的重要作用，让文物成为以史育人、以文化人的鲜活教材。
规范全流程工作机制：
提升革命文物定级的专业水平
革命文物定级是系统性专业工作，武汉革命博物馆严格遵循“自主申报、专家评定、部门备案、行政确认、动态更新”法定程序构建全流程、闭环式工作机制，确保程序严谨、过程透明、结果权威。
前期筹备：摸清文物，夯实基础。组织藏品保管研究人员对待定级文物进行全面系统的梳理。工作人员逐件核查文物的基础信息，包括来源核查、背景研究、保存状况检测，建立完整档案。重点核实文物的年代、使用者、使用场景、流传经过，收集相关文献、照片、证言等佐证材料，建立“一物一档”完整档案，为专家评判提供翔实依据。
组建团队：跨界协同，保障权威。邀请文物鉴定、革命史研究、博物馆管理等领域资深专家，与馆方专业人员共同组成评审组。评审组秉持实事求是、严谨审慎、优中选精的原则，逐件查验实物、辨析真伪、考证源流、评估价值，围绕历史见证性、人物关联性、史料稀缺性等核心维度展开充分研讨，坚守“真实性、可靠性、规范性”原则，确保每一件文物的等级认定经得起历史与学术检验。
集中评审：科学研判，精准分级。专家围绕价值维度逐件讨论、充分论证，区分珍贵文物与一般文物，明确珍贵文物内部等级。对存在争议的文物，进一步补充资料、反复考证，达成一致意见后形成评审结论。2025年，武汉革命博物馆对74件（套）文物集中评审，最终确定珍贵文物25件（套）、一般文物38件（套），客观呈现文物价值梯度。
备案归档：活化成果，长效管理。评审结束后及时登记备案，更新文物档案与数据库，明确保护层级、管理要求与利用方向。完整归档评审资料、专家意见、定级结论，形成可追溯、可核查的工作记录，为后续保护、研究和展陈提供依据。
直面实践难点：
明晰革命文物定级的突破方向
在定级实践中，武汉革命博物馆也面临行业共性的难题，为后续优化工作明确了发力点。
价值评估标准有待细化量化。当前革命文物定级主要依据《文物藏品定级标准》《近现代一级文物藏品定级标准（试行）》《国有馆藏一级文物定级工作指南》《关于全面开展博物馆馆藏文物定级工作的通知》等文件。然而，革命文物除传统鉴定所关注的历史、艺术、科学价值外，其精神价值、教育价值和社会价值往往更为突出，但这些价值的评估仍缺乏明确的量化指标。同时，革命文物与“重大历史事件”“重要历史人物”的关联程度如何界定，也是实践中较为棘手的问题。此外，革命文物的价值认定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专家的主观判断和专业素养。不同专家由于学术背景、研究视角的差异，对同一件文物的价值评估可能存在不同看法，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定级结果的不确定性。
传统鉴定手段存在局限。革命文物的材质类型丰富多样，涵盖纸质、织物、金属、皮革、塑料等类型，部分材质的成分识别和年代判断依靠传统目鉴难以精准完成。有学者指出，传统鉴定主要依赖鉴定人员经验的长期累积，鉴定结论带有一定的主观性，且鉴定人才培养周期较长。科技检测手段可以作为重要补充，例如便携式X射线荧光光谱仪可用于金属材质成分分析，红外成像技术可用于纸质文献的字迹辨识。但科技检测的推广也面临一些实际困难：部分检测方法需要取样，对器物有一定损伤；部分检测需要较长时间和一定经费投入；基层博物馆普遍缺乏相应的检测设备和专业操作人员，限制了科技手段在定级工作中的广泛应用。武汉革命博物馆在此次定级中积极借助高校和其他博物馆的检测资源进行探索，深切感受到基层博物馆科技检测能力的不足对定级工作的制约。
馆藏革命文物评估定级，是坚守红色初心、传承红色基因的重要举措，是提升博物馆专业化、规范化水平的必然要求。工作中必须坚守政治定位、遵循法治规范、聚焦价值核心、完善工作流程，以科学严谨的态度认定文物价值、划分文物等级。同时，坚持“保护第一、加强管理、挖掘价值、有效利用、让文物活起来”的工作要求，以定级工作推动革命文物保护利用走深走实，让红色文物永续传承、红色精神历久弥新。
（作者单位：武汉革命博物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