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丝路 瞿昙之光
——青海丝路文物与瞿昙寺壁画艺术展概述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青海省博物馆

4月20日,一场跨越六百年的文化对话在北京拉开帷幕。“高原丝路 瞿昙之光——青海丝路文物与瞿昙寺壁画艺术展”在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馆正式开幕,这不仅仅是一次文物与艺术的集中展示,更是一次以“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为主线的深度历史叙事,一次对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形成过程的生动诠释。展览于4月21日起对公众开放,持续至8月31日。本次展览的举办,承载着三重深刻意义:

一是对青海在中华文明版图中独特枢纽地位的再发现与系统阐释。青海,雄踞江河源头与高原门户,自古便是连接东西、沟通南北的“高原丝路”核心通道。从史前彩陶文明的西传与交融,到汉唐丝绸之路青海道的繁荣,再到明清“茶马互市”的兴盛,这片土地始终是农耕与游牧文明碰撞、中原与高原文化汇流、东方与西方文化交流的活跃舞台。展览将青海置于宏观的中华文明史视野下,系统梳理其作为“民族走廊”在促进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中的重要作用,揭示其在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中的历史贡献。

二是对瞿昙寺这座文化遗产宝库多重价值的深度挖掘与创新解读。瞿昙寺并非一座普通的藏传佛教寺院,它始建于明洪武年间,由明太祖朱元璋钦赐寺名,历经永乐、洪熙、宣德诸朝倾力营建与扶持,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皇家寺院”。其历史意义远超宗教范畴,是明初中央政府经略西北、推行“抚边”政策、巩固边疆统治的关键政治纽带与实物见证。展览突破以往单一的艺术或宗教视角,首次将其置于明代“多封众建、因俗以治”的国家边疆治理方略中进行解读,揭示其作为国家治理智慧结晶的重要作用。

三是响应时代主题,将青海的历史文化资源转化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生动实践。当前,我国正致力于推进文化自信自强,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瞿昙寺所承载的,正是各民族在历史长河中团结互助、和睦相处、文化互鉴的鲜活记忆。通过展览,让文物“说话”,让历史“发声”,引导公众在历史的纵深中,直观感受“我们辽阔的疆域是各民族共同开拓的,我们悠久的历史是各民族共同书写的,我们灿烂的文化是各民族共同创造的,我们伟大的精神是各民族共同培育的”这一重要论断的深厚根基,从历史共识中汲取面向未来的情感共鸣与精神力量。

三大单元,织就跨越时空的“文化运河”

展览以视觉化、叙事化的策展理念,精心构建了一条逻辑清晰、层层递进的参观动线,宛如一条引导观众穿越时空的“文化运河”。展览总面积2600平方米,共展出精选文物84件(套)、壁画临摹艺术品113幅,分为三大核心单元:

第一单元:同源异彩 多元通和。作为展览的序章,聚焦青海从史前至隋唐的历史时期,回答“何以青海”的问题。青海雄踞江河源头与高原门户,是史前东西方文明交汇、中原与高原文化融通的核心枢纽。这里通过马家窑文化彩陶、齐家文化玉刀、卡约文化铜鬲、诺木洪文化铜牦牛,以及胡人牵驼模印砖、唐代金银器等珍贵文物,实证了青海作为文明交汇口的悠久历史。从新石器时代不同文化谱系的共生共荣,到青铜时代与中原及欧亚草原的互动,再到汉唐时期通过羌中道、吐谷浑道、唐蕃古道成为连接中原与西域的命脉,该单元生动展现了青海在中华文明早期形成与丝路文明兴起过程中,如何以开放包容实现“多元通和”,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奠定了关键基石。

第二单元:多封众建 因俗以治。该单元是展览的核心与灵魂,深度聚焦瞿昙寺本身,解读其何以成为“高原丝路”坐标上的璀璨明珠。单元紧扣明代边疆治理的宏大叙事,分为“土流参治”与“以佛化边”两节。通过明代的封诰、金书铁券、御制碑刻(特别是刻有目前所见最早汉藏文对照“中国”一词的洪熙元年碑)、金牌信符等文物,揭示明朝在河湟地区设立卫所、任用土官、开展茶马贸易的军政经济措施。重点则在于阐释“以佛化边”的怀柔政策,通过展示朱元璋赐“敕赐瞿昙寺”匾额、永乐款鎏金铜观音菩萨像、宣德款鎏金铜瓶、鎏金铜印以及瞿昙寺建筑模型、石雕构件等,全方位呈现明皇室如何通过敕建、赏赐、授封僧号等方式,将瞿昙寺打造为连接中央与西藏、安抚蒙藏各部、促进汉藏文化交流的核心政治宗教纽带,使其成为明代“因俗而治”边疆方略的成功典范与“活化石”。

第三单元:涅槃重生 瞿昙流芳。本单元着眼于文化遗产的当代生命力,展示瞿昙寺的保护传承与活化创新。核心内容是瞿昙寺壁画艺术的集中展示。寺内现存明清壁画1500余平方米,其中约80%为明代作品,有“前有敦煌,后有瞿昙”之誉。展览展出大量精美的回廊壁画与殿堂壁画摹本。回廊壁画以汉地青绿山水技法描绘佛传故事,殿堂壁画则以工笔重彩、沥粉贴金表现藏传佛教题材,是汉藏艺术交融的直观体现。同时,单元创新性地将瞿昙寺相关的两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瞿昙寺花儿会”与“南山射箭”纳入叙事。

84件(套)珍品,串联一部高原交融史诗

展览汇聚了青海省博物馆等机构珍藏的84件(套)文物,它们如同散落的历史明珠,被“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主线串联起来,共同讲述着一部波澜壮阔的高原丝路交融史。

史前交融的见证:

舞蹈纹彩陶盆 新石器时代(宗日文化)

出土于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同德县宗日遗址。泥质红陶,内壁精心绘有24人分为两组的舞蹈图案,人物手拉手,步调一致,栩栩如生。它不仅是黄河上游史前彩陶艺术的杰出代表,更是远古先民集体生活、祭祀仪式与精神信仰的生动反映。被称为“新石器时代的‘朋友圈’”,它见证了史前时期青海地区活跃的文化创造与社会活动,是文明早期交流共性的体现。

青铜文明的碰撞:

弦纹折线纹铜鬲 青铜时代(卡约文化)

出土于西宁市鲍家寨遗址。侈口,袋足,饰弦纹与人字纹。从这件铜鬲的形制看,明显受到中原地区早期商文化影响,是早期商文化影响青海地区的实物见证,具有较高的历史价值。卡约文化中铜容器颇为罕见,此件铜鬲证明了早在商代,青海与中原地区之间就已存在密切的技术与文化交流,是早期“多元一体”文化互动的力证。

丝路繁华的缩影:

镶绿松石金链 唐代(吐蕃时期)

出土于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都兰县2018血渭一号墓。金链两端为镶嵌绿松石的方形搭扣,搭扣一侧有环。中间是链身,由三根链条组成,每根链条由四股八条金线编织而成,工艺复杂。它是吐蕃时期青海道(丝绸之路重要支线)畅通、东西方物质文化交流繁盛的缩影。

边疆治理的信物:

金牌信符 明代

紫铜描金,正面铸楷书“信符”二字,背铸篆书“皇帝圣旨”四字,下部为“合当差发,不信者死”八字。骑缝处有“十五号”字样。明朝廷在西北地区实行差发马制度,“以马为赋,用茶为酬”,寓赋税征收于茶马交易之中。金牌用于征发马赋、茶马互市等事务时校验身份,直观体现了明朝“因俗以治”制度中刚柔并济的一面,是明代以茶易马及征收马赋的实物见证。

汉藏交融的巅峰:

永乐款鎏金铜观音菩萨像 明代永乐年间

这件观音立像是永乐时期明朝廷赐给瞿昙寺的重器,为明代宫廷造像的巅峰之作。通高146厘米,体量宏伟,铜质细密,鎏金厚重均匀。造像融合汉藏风格,例如藏式的双层仰覆莲座饰联珠纹,莲瓣挺拔;汉地风格的长帛绕身、裙褶飘逸,衣纹如行云流水,尽显织物轻柔质感。尤为重要的是,在莲座前沿,以汉、藏、梵三种文字书“大明永乐年施”款识。

数字体验:穿越时空的沉浸之旅

“瞿昙秘境——山宗水源大美青海”沉浸式体验,由青海省文化和旅游厅出品,中国动漫集团有限公司制作。其以瞿昙寺及其壁画为内容本体,以云鼓象为导览NPC,通过沉浸式空间叙事、真人体积视频NPC、多人互动和壁画技法交互等方式,故事中,瞿昙寺守护灵云鼓象带领观众从青海大美山河进入瞿昙寺及壁画世界,唤醒壁画能量,与明代汉藏画师共同修复壁画,让观众切身感受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创新实现观众从“看壁画”到“入壁画”的跨越,让原本静止于墙上的艺术“活”起来。同时,此次沉浸式体验实现了瞿昙寺壁画艺术从“静态观展”到“动态入画”的数字化跃升,更是文化遗产活化利用与科技赋能展陈的一次深度探索,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提供了鲜活的实践样本。

线上虚拟展览:为延伸展览的生命力,展后将同步上线线上虚拟展。观众可通过电脑或手机,随时随地“走进”数字化复原的展厅,云端观赏文物高清细节,聆听专业语音讲解,互动分享观感,让“瞿昙之光”突破物理边界,持续传播。

青海非遗:活态传承的交融之歌

展览通过影像、图片和实物,展现根植于青海瞿昙、深受多民族喜爱的活态民俗——瞿昙寺花儿会和南山射箭,青海非遗延续着中华文明的包容性,并在当代社会中焕发新的生机,从而连接历史与当下,彰显文化在传承中“涅槃重生”的魅力。瞿昙寺花儿会:每年农历六月十四至十六,以瞿昙寺为中心,各族群众纷至沓来,举办盛大的花儿会。人们以“花儿”“拉伊”等民歌形式即兴对唱,抒发情感。其中独特的“风搅雪”唱法,在同一首花儿中交替使用汉语和藏语演唱,是民族语言与音乐艺术交融的活态典范。花儿会不仅是民间歌手的擂台,更是集庙会、祈福、商贸、游艺于一体的多民族情感交流盛会,是河湟地区民族团结与文化认同的生动载体。南山射箭:流行于瞿昙寺所在的乐都区南山地区。这项传统体育活动深受当地各族群众喜爱。比赛以村为单位,主客场制进行,包含祭弓、请箭、比赛、设宴(“达顿”)、送箭手等一套完整的、富含礼仪的流程。活动中,不同民族的箭手同场竞技,赛后共聚宴饮,用歌声和欢笑传递情谊。南山射箭超越了体育竞赛本身,成为联结社区、增进民族间了解与尊重的重要社交仪式,是古代尚武精神与当代民族团结的完美结合。此外,展览现场化隆唐卡、土族盘绣、银铜器制作与鎏金技艺等非遗项目集中亮相,全面展现青海多民族非遗传承的丰硕成果。展览将宏大的历史叙事与微观的民间生活连接起来,证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不是尘封的历史,而是流淌在当下血液中的文化基因与生活方式。

特色文创产品延伸文化体验

展览特设文创展示区,此次参展品类丰富,涵盖323种文创产品及167种特产,其中翻转兔狲、发马深受观众喜爱,实现“视觉+味觉+体验”的多维文化感知。围绕瞿昙寺核心IP,开发了“瞿昙秘境”VR云鼓象毛绒玩偶、壁画经典片段丝巾、笔记本、书签等系列产品,将艺术之美融入日常生活。青海酸奶、沙棘原浆、枸杞、藜麦、牦牛肉干等绿色产品,让观众品尝到纯净高原的自然馈赠。

丝路未远,瞿昙恒光。历经六百余年风雨,瞿昙寺依然以其独特的建筑、璀璨的壁画和厚重的历史,屹立于青藏高原。它是一座保存完好的明代官式建筑群,是“高原小故宫”;它是一座收藏丰富的艺术宝库,填补了“敦煌之后”的壁画史空白;但它更重要的身份,是一座承载着中华民族多元一体记忆的文化坐标。

“高原丝路 瞿昙之光——青海丝路文物与瞿昙寺壁画艺术展”正是要讲好青海故事,让它的光芒照进当代。它告诉我们,今天的统一多民族国家,是历史上各民族在漫长岁月中通过政治智慧、经济往来、文化互鉴和情感认同,共同缔造、共同守护的结果。瞿昙寺的一砖一瓦、一画一印,都是这段共同历史的无声证言。展览将持续通过专家解读、主题讲座等形式,进一步阐释好瞿昙寺的历史价值与当代意义,并将其转化为可感知、可传播的文化符号与载体,深化公众对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理解与认同。

展览是一次从青海高原到首都北京的文化奔赴,它邀请每一位观众,成为这条“文化运河”上的摆渡人——把历史的共识渡向未来的共情。让我们走进展厅,在文物前驻足,在壁画前沉思,在VR中穿越,在非遗的韵律中感受,共同见证一段交融的历史,铸牢一份共同的情感,让多元交汇的青海故事,继续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注入澎湃而深沉的文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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