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重点介绍曾国考古发现,尤其是苏家垄遗址的研究与展示情况,阐述曾国历史、考古成果,以及遗址展示的重要意义与具体方式。
曾国考古历史与成果
曾随之谜的提出与解答 曾国考古是湖北的重大研究项目,自1978年曾侯乙墓发掘以来,学界始终在探寻曾国的来龙去脉,李学勤先生曾提出著名的“曾随之谜”。近十年来的系列考古发掘实证表明,曾国的历史跨度可从西周早期延续至战国中期。铜器铭文中之所以称“曾”,是因为“曾”是周王朝分封时确立的国号,主要用于记载重大事件;而文献中写作“随”,可能与地名相关,也可能是为避免与鲁国的“曾”相混淆。这些发现也证实了曾国就是随国,成功解答了“曾随之谜”。要讲好曾国遗址的研究与展示,首先需要梳理清楚曾国考古的历史脉络。
1978年曾侯乙墓发掘后,学术界提出了“曾随之谜”。李学勤先生指出,考古发掘揭示的曾国在文献中并无记载,而《左传》中却有随国的相关记录,这引发了关于曾国与随国关系的讨论。实证解答:近十年来,随着叶家山、郭家庙、苏家垄、枣树林、文峰塔、曾侯乙等系列遗址的发掘,考古学家将曾国的历史从西周早期延续至战国中期。尤其是枣树林遗址中曾国国君墓葬出土的随侯铭文,以及曾侯乙编钟与文献记载的对应,证明曾国就是随国。
曾国考古遗址分布与特点 曾国的考古发现主要集中在桐柏山与大洪山之间的随枣走廊,这里是为人所熟知的涢水流域,其上游被称为涢水,有水、溠水、漂水和均水四大主要支流,下游又称府河,从汉口谌家矶汇入长江。叶家山、郭家庙、擂鼓墩等著名遗址均汇聚于此。此地位置特殊,既是长江流域南北通道的核心节点,也是连接黄河流域的重要交通枢纽,且通过桐柏山与大别山之间的隘口可直达信阳。
曾国考古遗址系列呈现了与曾侯相关的考古发现。该区域作为南北交通要道,涵盖叶家山、郭家庙、苏家垄、义地岗(含枣树林、文峰塔)、擂鼓墩等遗址。其中涉及多位曾侯,包括西周早期的曾侯谏、伯生、曾侯犺,春秋早期的曾侯絴白、曾侯仲子斿父、曾伯桼。春秋中期的曾公求、曾侯宝、曾侯得,春秋晚期至战国早期的曾侯舆、曾侯、曾侯乙,以及战国中期的曾侯丙等。各遗址对应不同时期的曾侯,为研究曾国历史提供了丰富的实物资料。
各阶段考古发现与特点 西周早期叶家山墓地:为曾国早期高等贵族墓地,已发现包括曾侯谏、伯生、曾侯犺在内的多位曾侯墓葬。其中曾侯犺墓保存完整、未经盗扰,出土的编钟等青铜器组合齐全;其余墓葬亦出土了大量带铭文的青铜礼器。结合附近的庙台子遗址(可能为曾国都城)来看,该墓地的发掘为探索曾国始封、早期世系及周代礼制提供了关键材料,相关都城遗址的考古工作仍有待进一步开展。
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的郭家庙墓地与苏家垄遗址:郭家庙墓地安葬着曾侯絴白、曾伯陭等四代诸侯。其中,曹门湾一号墓规模宏大,出土了瑟、建鼓以及用于悬挂和支撑编钟的簨簴等大量音乐类文物。尽管其他大型墓葬被盗严重,但仍有重要发现,例如郭家庙M21出土的曾伯陭钺,这件器物与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曾伯陭壶均为曾侯曾伯陭所制之器,苏家垄有曾侯仲子斿父、曾伯桼所制之器。
春秋中期至战国中期的义地岗墓地和擂鼓墩墓群:出现了曾侯宝、曾侯得、曾侯乙等多位曾侯,曾侯舆编钟记载了吴国攻打楚国、楚昭王逃到随国的历史故事,与文献记载相互印证。分析曾侯墓葬组合关系,曾国历史转变从“左右文武”到“左右楚王”,发生在文峰塔墓地时期。而曾侯丙墓到了战国中期,是该处墓地中最晚的一座曾侯墓葬。
曾国早中期历史发展脉络:从西周早期到春秋中期,曾国经历了不同的发展阶段,其与楚国的关系也从战争到融合。如曾公戉时期,青铜器铭文记载了曾国从辅助周王朝转变为辅助楚王。楚国扩张时对曾国的战略安排,反映了其政治地位的变化。
苏家垄遗址的研究与展示
苏家垄遗址的重要性 1966年,苏家垄遗址出土曾侯仲子斿父的铭文,引发了对曾国考古的关注,2026年将是苏家垄遗址考古60周年,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
苏家垄遗址发现大型曾国青铜冶炼遗存,出土铜锭、炼炉与“曾侯仲子斿父”、曾伯桼器群。曾伯桼是“金道锡行”铭文簠的主人。这是“金道锡行”线路上首次发现高等级诸侯国级别墓葬和矿冶遗址,表明苏家垄遗址与“金道锡行”密切相关。曾伯桼的铜器铭文记载了“金道锡行”四字,表明该遗址在当时控制了铜和锡的运输通道,矿冶遗迹证明曾国直接掌控矿产的冶炼与分配。
“金道锡行”将长江流域的铜锡送到中原,为中原地区的青铜文明发展提供了物质基础,如殷墟等地的铜就来自安徽、江西、湖北等地。赤壁大湖咀炼锡遗存的发现,进一步证明了“金道锡行”的存在。国家博物馆的曾伯桼簠器物,明确其出自苏家垄遗址,对研究“金道锡行”意义重大。
苏家垄遗址的地理位置与水系 苏家垄遗址位于大洪山和桐柏山之间,离安居和随州较近,且位于大洪山的东南麓与余脉的丘陵岗地间,具有易守难攻的地势。
遗址周边的水系,如涢水,其下游叫府河,注入长江,同时还有支流均水,水系再往北能进入汉水,表明此地交通十分便利。
苏家垄遗址的考古发现 1966年出土97件青铜器,其中包含九鼎七簋,两件带有“曾侯仲子斿父自作 彝”铭文;另有一对铜壶,分别收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与湖北省博物馆。关于苏家垄遗址的研究与展示工作,需将其置于中国考古与历史的宏观背景下展开。
2014年开始对苏家垄遗址进行发掘,揭露了整个墓地,发现了曾侯仲子斿父的车马坑和曾伯桼及其夫人芈克的墓葬,出土了五鼎四簋、三鼎四簠等器物,反映了春秋早期礼制的变化。曾侯仲子斿父的车马坑也已揭露。M79为曾伯桼墓,其夫人墓为M88,该墓保存完整,其中发现了一对记载曾伯桼控制淮夷和管控金道锡行内容的铭文铜壶。
春秋早期出现鼎簋与鼎簠两套组合,变化约在公元前670年曾伯桼的前后。曾侯乙墓出土礼器体现不同时期的特点,战国早期曾侯乙用九鼎八簋加五鼎四簋并非越制。考烈王用九鼎八簋及若干鼎簠确定为楚王的最高规格配置。曾侯乙受楚王恩宠,规格较高,用了九鼎八簋,但只用五鼎四簋组合,远差考烈王的九鼎八簠,不僭越。
曾侯仲子斿父车马坑的发掘研究取得了重要进展。坑内共埋葬七辆马车,与郭家庙墓地所见的马车形制不同,其车厢上均设有棚盖。经过系统的复原研究,这七辆车构成了一个功能完整的车队,很可能分别承担先导、警卫、正车、殿后等不同职能。这一配置与《礼记》中记载的“遣车七辆”礼制高度吻合。结合当时曾国面临的外部形势,学者推测,正是由于外患压力,曾国格外注重以规范礼制彰显身份、凝聚人心。该发现为我们重新认识曾国的政治处境与文化选择提供了新的实物依据。
曾伯桼的相关器物,包括鼎、簋、壶等,在造型与纹饰上仍保留西周晚期的风格,但其年代实际已属春秋早期。这些器物上铸有铭文,其中“曾伯桼”三字尤为关键。铭文内容记载其“克敌淮夷”的事迹,并与中国国家博物馆所藏曾伯桼壶上“金道锡行”的铭文相呼应,共同印证了曾国控制当时重要铜锡资源通道的历史事实。
该墓地除曾侯仲子斿父、曾伯桼及其夫人芈克的墓葬外,还发现了曾太师、曾太祝、曾太保的墓葬。其中“曾太祝”是掌管祭祀的官职。值得注意的是,太师、太保等“三公”职官通常仅设于周王或诸侯国国君所在地。该墓地中“曾太保”等墓葬的发现,与诸侯公墓地规制相符,具有重要价值。
苏家垄附近河流上游叫涢水、下游叫府河。“金道锡行”路线涉及铜矿带,铜锡从南方运输,可能经随枣走廊到南阳盆地等线路。炼锡的来源有南岭、幕阜山等说法。此外,“繁阳”是重要的交换基地;“晋姜鼎、戎生钟等青铜器铭文中,有关于用盐等物资进行交易的记载,可反映当时盐、铜等重要资源的交换流通。
后续工作及展望
持续推进考古工作:进一步加强对苏家垄遗址及周边地区的考古发掘工作,深入研究曾国历史和文化。
完善遗址展示:继续完善苏家垄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的展示工作,增加数字化展示内容,提升展示效果。
加强学术交流活动:举办专题学术研讨会、线上学术论坛等活动,增进与国内外考古学界的对话与合作,共同推进相关研究的持续深入。
恢复遗址水系:与水利等部门协同,在重要时段进行生态调水,实现对“金道锡行”相关历史水系环境的功能性复原,生动揭示其与长江文明的共生关系。
(作者系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



